《鲸落》赴山约

93、倒计时五天 黑板右上角

　　黑板右上角的红色数字，被值日生改成了刺眼的5。

　　红粉笔的颜料有些晕开，像是被指尖反复摩挲过。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五天，教室里的氛围已经和往日全然不同。不再有拼了命刷新题的狂热，更多的是一种悬在半空的疲惫，松弛和焦虑混杂在一起。卷子堆叠在课桌角落，大部分人都在翻看课本、错题本，翻页的声响此起彼伏，偶尔夹杂水杯拧开的轻响。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铺进来，晒得课桌暖洋洋的。吊扇缓慢旋转，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吹起书页边角。不少同学趁着课间闭目靠在椅背上短暂休憩，没有人高声喧哗，连打闹都彻底消失。

　　沈逾白把理综错题摊开，一行一行慢慢回看。连续几个月高压刷题，肩膀绷得发酸，太阳穴隐隐发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无意识飘向身侧。

　　陆野正低头翻看英语词汇小册子，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长睫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桌肚里放着两瓶温水，是他课间特意去饮水机接的。

　　察觉到沈逾白的目光，陆野没有抬头，脚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桌下的手伸过来，准确覆住沈逾白的手背。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力道安稳，慢慢把他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揉开。

　　“别总皱着眉。”陆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周遭细碎的翻书声里，“错题看一遍就够，不要反复内耗。”

　　沈逾白侧过头，飞快扫了一眼周围同学，确认没有人留意这边，指尖轻轻回勾他的手掌。心底积压的忐忑，在这一小片隐秘的触碰里消散大半。

　　前排两个女生小声聊天，声音压得很轻。
　　“只剩五天，我现在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公式，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我妈昨天还在跟我说考完想去哪里旅游，可我一想到考试就心慌。”
　　“希望正常发挥就好，不求超常。”

　　后座的男生把历史课本摊在桌面上，低声背诵时间线，念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大口灌下半瓶水，长长吐出一口气。走廊偶尔传来别的班级走动的脚步声，隔着墙壁，仿佛整个年级都陷在同一份情绪里。

　　很快上课铃响起，这一节是自习答疑课。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没有拿厚厚的试卷，只抱了一沓准考证注意事项回执。

　　“还有五天上考场。”老师的声音比往常柔和许多，“难题可以彻底放下了。回归课本，调整作息，不要熬夜。吃饭注意清淡，保护好身体。心态放平，你们过去付出多少，心里都有数。”

　　他依次把回执下发，路过沈逾白和陆野桌边的时候，目光短暂停留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从前马甲风波、流言、档案复核那些兵荒马乱的往事，至此彻底沉淀下来。那些惶恐不安的日夜，变成两个人心底独有的印记。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拿着本子去找老师提问。等讲台边的人散开大半，陆野微微倾身，身体隔着课桌靠近沈逾白，课本立起来挡在两人中间，形成一道小小的屏障。

　　“考完之后。”陆野的气息很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沈逾白的耳廓，“想做什么。”

　　沈逾白心跳慢了半拍，指尖微微蜷缩，依旧被陆野牢牢握在桌下。
　　“想好好睡一觉。”他低声说，顿了顿，“还想重新写东西，不用躲躲藏藏。”

　　注销账号的遗憾，埋藏了这么久，到如今终于快要看见曙光。

　　陆野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拇指轻轻摩挲着沈逾白的指背：“嗯，到时候，没人再会打扰我们。”

　　后排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有同学转头找橡皮。两人默契地松开交握的手，各自坐直，装作继续翻看课本，耳尖却都泛着淡淡的热。

　　窗外梧桐沙沙作响，夏日的风卷着树叶清香吹进窗口。班级里有人低声念单词，有人演算简单基础题，有人闭目养神。所有人都在等待终点到来。

　　短暂的课间，好友林柚抱着错题本走过来，敲了敲沈逾白的桌沿：“你们状态还好吗？我总感觉越临近越学不进去。”

　　“差不多。”沈逾白抬眼，“放平就好。”

　　陆野也抬了抬眼，搭话：“把基础分拿稳就赢大半，别给自己加压力。”

　　三个人简单聊了几句备考的小烦恼，旁边又有同学过来找林柚讨论语文古诗文，她便抱着本子走回座位。

　　夕阳慢慢下沉，橘金色余晖铺满教室桌面。晚自习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惨白的日光灯驱散暮色。

　　沈逾白写了半页笔记，手腕发酸。陆野悄悄递过来一颗薄荷糖，隔着课桌，指尖飞快碰了碰他的手腕。糖纸拆开，清清凉凉的薄荷味道在口腔散开，稍微驱散了疲惫。

　　隔着堆叠的书本，两人目光遥遥相撞，无声对视几秒。不用多余言语，彼此都懂对方心里的期许与忐忑。

　　还有五天。
　　熬过这最后的一小段时光，漫长的压抑与躲藏，就快要迎来属于他们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