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92、倒数第十天 黑板右上角

　　黑板右上角的红色粉笔字被重新改写，一笔一画，落得很重——距离高考还有10天。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飘落在讲台堆得高高的试卷封面上。沈逾白趴在桌沿，笔尖悬在理综选择题的选项上，视线却不自觉往斜前方飘。陆野的后背挺得很直，校服后背洇开一层薄薄的汗，右手飞快地演算着数学大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公式。

　　教室里很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传来翻卷子的轻响。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对着英语作文互改句子，后座男生悄悄传过来一张小纸条，被路过的班主任轻轻敲了敲桌面，吐了吐舌头，赶紧埋回脑袋刷题。

　　窗户外的梧桐树叶长得繁盛，风一吹，大片的绿晃得人眼晕。六月的风已经带着燥热，吊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吹不散教室里闷沉沉的热气。

　　陆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侧过头，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往沈逾白这边瞥了一眼。四目相撞，两人都没笑，只是陆野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了过来，指尖轻轻勾住沈逾白垂在腿侧的小指。

　　只是很轻的一碰，沈逾白的耳尖瞬间就热了。他微微垂眸，装作继续读题，没有往陆野那边看，小指却没有躲开，安安稳稳地勾着那只温热的手。桌布垂下来，恰好遮住这一小片隐秘的温存，没有人看见。

　　“沈逾白，这道物理受力分析，你要不要看看？”陆野极轻地用气音说，另一只手把草稿纸往两人中间挪了挪。

　　沈逾白微微点头，身子稍稍倾斜过去。陆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一点点拆解受力方向。讲题的时候，陆野的指尖偶尔会点在草稿纸上的示意图，骨节分明。

　　“听懂了吗？”讲完，陆野抬眼问他。
　　“嗯，差不多。”沈逾白轻轻应了一声，指尖偷偷用力，回勾了一下陆野的小指。

　　旁边的好友做完一套卷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小声抱怨：“还有十天啊，感觉还有好多知识点没背完，我怕是要凉了。”
　　“别瞎想，模考你发挥一直稳。”沈逾白松开陆野的手，转头安慰他，“错题多过一遍就没问题。”
　　陆野也跟着抬了抬眼，淡淡补充：“选择题细心点，不该丢的分别丢。”

　　好友叹了口气，又扎进试卷里。

　　大课间的铃声响起，却没有人急着往外跑。从前一下课就吵吵闹闹的教室，如今大半人都留在座位上背书刷题。少数几个人走到走廊，靠着栏杆吹风，低声聊着考完之后要去哪里玩。

　　陆野拎着两瓶冰矿泉水回来，悄悄把其中一瓶放到沈逾白桌边，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少喝冰的，别闹肚子。”沈逾白低声提醒。
　　“就抿两口，太热了。”陆野拉开沈逾白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有拿习题，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十天很快的。”

　　沈逾白抬眼望他。阳光穿过走廊，落在陆野的侧脸，柔和了锋利的轮廓。那些风波、流言、惴惴不安的夜晚好像都很远了，此刻只剩下堆积如山的试卷，和身边这个人。
　　“考完之后，想做什么？”沈逾白问。
　　陆野弯了弯眼，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想光明正大牵你的手，不用躲着老师同学，不用藏在桌底下。想去很多地方，慢慢走。”

　　上课铃响，陆野起身回到自己座位。临走前，他飞快地用指尖碰了碰沈逾白的手腕，转瞬收回。

　　夕阳斜斜落进教室的时候，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声音温和：“还有十天，不用过度熬夜透支身体，稳住心态，把会做的题拿到分，你们每个人，都已经准备很久了。有压力可以和老师、朋友聊聊，不要一个人憋着。”

　　底下有人轻轻点头，笔尖依旧没有停下。

　　晚自习课间，两人借口去卫生间，绕到教学楼后侧没人的天台。晚风比白天凉快许多，吹起沈逾白额前的碎发。陆野抬手，很轻地替他捋到耳后。

　　四下安静，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陆野微微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软的吻，转瞬分开。
　　“别紧张，”陆野看着他，“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在。”

　　沈逾白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轻轻靠在陆野肩头。十天不长，也不短，是他们漫长青春里，最盛大也最忐忑的一段倒计时。试卷还没有刷完，知识点还在反复背诵，但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好像所有难熬的日子，都有了盼头。

　　“回去吧，快要上课了。”沈逾白轻声说。
　　陆野“嗯”了一声，没有松开他，又静静抱了一小会儿，才松开手，两人并肩，慢慢走回灯火明亮的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