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56、步步为营，危机前夜 夜色笼罩天

　　夜色笼罩天台，晚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沈逾白盯着母亲发来的消息，指尖冰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距离母亲回家只剩短短几天，留给他们缓冲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陆野伸手，轻轻覆在他握手机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那股刺骨的慌乱。

　　“别盯着消息反复看，越看只会越焦虑。”陆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现在立刻把该做的事全部落实。”

　　两人从天台走下来，一路快步回到教学楼楼下，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校园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校。路灯一盏盏亮起，将地面铺出长长的光影。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慢行，一路低声商量对策。

　　“聊天记录，今晚我就开始整理。”沈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把那些袒露心意、提及马甲的消息全部删掉，只留下讨论习题、日常琐事的普通对话。”

　　“但是切记不要删得一干二净。”陆野再三叮嘱，“如果对话框一片空白，你母亲会立刻起疑心。保留一部分无关紧要的闲聊，伪装成普通同学往来。”

　　“鲸屿的APP，我退出账号，把它藏进最深的文件夹，关闭推送通知。浏览记录、后台私信，全部清理干净。”沈逾白低头思索，“可万一她要检查应用列表，或者翻看相册，我存的随笔草稿、文字片段，也会有风险。”

　　陆野眉头紧锁：“草稿尽量转移。纸质的随笔稿子，不要留在书桌、书包，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收好。手机里的文字文档，要么导出存到加密文件，要么暂时删掉。”

　　说完，两人走到岔路口，即将分开。

　　沈逾白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陆野。昏黄路灯落在少年的侧脸，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我很怕，就算我们做足所有准备，依旧会被发现。”

　　陆野往前半步，在四下无人的街角，伸手轻轻揽住他，短暂的拥抱，转瞬便松开。
　　“我知道。没有万全的办法，我们只能拼尽全力去规避。”陆野望着他，眼神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躲开。就算真的败露，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回家之后，不要熬夜反复刷论坛。那些猜测只会加重你的心理负担。”

　　沈逾白轻轻点头，转身走向自家小区。

　　回到家中，偌大的屋子依旧冷清。沈逾白关上房门，坐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开始着手处理手机。

　　指尖划过聊天界面，一条条消息往上翻。那些深夜倾诉心事的文字、天台与公园的温存记录、关于马甲的种种讨论，每一条都像是定时炸弹。他咬着牙，一点点删除那些危险的对话，只留下寥寥几句讨论作业、聊校园琐事的内容。

　　做完聊天记录的清理，他退出鲸屿账号，把软件挪进层层嵌套的文件夹，关闭全部消息推送。又把手机里存的随笔片段、写文草稿逐一清理，只留下学习相关的文档。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可心底的悬石依旧没有落地。
　　所有操作都只是掩人耳目，只要母亲执意深挖，依旧存在暴露的可能。

　　他点开和陆野的对话框，发送消息。
　　【沈逾白：已经处理好了。但我心里还是很慌。】

　　几乎是秒回。
　　【陆野：我明白。今晚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明天到学校，我们再继续商量。】

　　沈逾白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不断回放各种最坏的设想：母亲翻出隐藏的软件、看见残留的蛛丝马迹、发现他和陆野之间不一样的情谊。

　　一夜辗转，几乎没有睡熟。

　　第二天一早，沈逾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来到教室。
　　刚落座，就看见陆野已经坐在位置上，目光第一时间落过来，带着担忧。

　　课间，教室里人声嘈杂，不少同学依旧在讨论校园论坛。新的帖子又冒了出来，有人把沈逾白平时写的作文片段，和鲸屿的随笔放在一起对比，分析用词习惯、意象选择。

　　帖子底下评论数量暴涨。
　　【文风高度重合，很难不怀疑就是同一个人。】
　　【陆野的速写也完全对上渡川的画风，两个大神不会真的就在我们班吧？】

　　流言的包围圈，正在越收越紧。

　　陈熠坐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悄悄看他们，神色纠结。林柚也频频投来担忧的目光，江浩则保持沉默，默默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午休时分，林柚趁着教室里大部分人趴桌休息，悄悄走到两人桌边，压低声音。
　　“论坛的热度越来越离谱，已经有人开始扒你们的日常习惯。你们千万小心，不要留下任何纸质的手稿。”

　　沈逾白抿紧嘴唇，轻轻点头。

　　陆野神色凝重：“我们已经在尽量规避。只是现在，最大的危机不在学校，而在沈逾白的家里。”

　　林柚闻言，眼底满是担忧：“阿姨真的要回来检查手机吗？”

　　“嗯，就在这几天。”沈逾白低声应答。

　　林柚沉默片刻，认真说道：“如果真的出事，要是需要帮忙，你们可以找我们。我们会站在你们这边。”

　　这份来自挚友的支持，稍稍抚平了两人紧绷的心绪。

　　放学铃声响起。
　　走出教室，走廊里依旧能听见同学的议论。

　　两人避开人群，走到教学楼后侧僻静的楼梯间。这里很少有人过来。

　　陆野抬手，握住沈逾白的手，掌心温热。
　　“这几天，我们尽量不要私下见面。减少一切可以被人撞见的机会。”陆野沉声说道，“在学校，就维持普通同桌的模样。所有要紧的话，尽量简短，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沈逾白望着他，眼底泛着浅浅的水光：“我怕我撑不住。”

　　“我陪着你。”陆野握紧他的手，“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熬过这一关，我们就会好起来。”

　　楼梯间的窗户透进傍晚的余晖，将两人交握的手染上一层暖光。

　　家庭的检查近在咫尺，校园的流言铺天盖地，马甲的秘密摇摇欲坠。
　　他们已经做好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可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侥幸躲过，还是一场彻底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