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55、隐秘布局，悬剑当头 早读下课的

　　早读下课的走廊角落，那短暂的相握过后，两人很快回归人前的分寸。

　　回到教室，喧闹依旧。周围同学还在三三两两讨论校园论坛上的猜想，时不时有目光扫过来，落在沈逾白和陆野身上。沈逾白坐回座位，心口沉甸甸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母亲那通电话。

　　下周母亲就要归家，手机检查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一旦被翻到聊天记录、鲸屿的登录痕迹，所有秘密便会尽数崩塌。

　　陆野同样心绪不宁。他一边要应付校内此起彼伏的猜测，一边要替沈逾白担忧家庭那边的风暴。

　　课间，趁着大部分人外出活动，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陆野侧过身子，把课本立在桌面挡住视线，压低声音，只让沈逾白听见。

　　“不能直接把聊天记录全部清空。”陆野语速放得很轻，“如果对话框干干净净，反而会引起你母亲的怀疑。我们可以选择性处理。”

　　沈逾白微微颔首，指尖捏着笔，指节泛白：“那该怎么做？”

　　“把我们之间那些露骨、流露心意的消息，单独删掉。保留一部分普通同学闲聊的记录，比如讨论习题、艺术节、日常琐事，维持看上去正常的同学对话。”陆野认真梳理思路，“至于鲸屿的APP，退出账号，把软件隐藏到手机文件夹深处，不要放在首页。登录记录也要清理干净。”

　　“可就算这样，也只是降低风险，不是万无一失。”沈逾白低声道，“万一她要翻看浏览记录，或者找到隐藏文件夹，依旧会被发现。”

　　陆野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清楚，这世上没有绝对稳妥的办法，所有操作都只是在赌。

　　“我们只能尽量规避。”陆野顿了顿，“还有，最近不要在手机上发送任何关于我们感情、关于马甲的文字。所有要紧的话，尽量现实里找机会当面说。”

　　沈逾白深深呼出一口气。
　　从前，他们可以靠着屏幕倾诉心事，可现在，连线上的沟通都变得处处受限。

　　一整个白天，沈逾白都有些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目光常常会不自觉飘向窗外，脑海里不断推演最坏的结局。
　　若是马甲暴露，母亲会没收他的手机，禁止他写作，毁掉他唯一的精神出口；若是聊天记录被看见，母亲会逼迫他疏远陆野，甚至会去找老师、去找陆野的家长。

　　他一想到这些，心口就闷得发疼。

　　午休，陈熠、江浩、林柚三人看出沈逾白状态不对。
　　林柚趁着去接水的间隙，悄悄走到他桌边，小声问道：“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逾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没睡好。”

　　林柚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声提醒：“论坛现在又冒出新帖，有人开始对比你们两个人平时写的随笔草稿，还有陆野的速写本。你们千万不要把私人的稿子随意留在课桌、书包里。”

　　“我知道。”沈逾白应下。

　　等林柚走开，陆野看向沈逾白，眼神里满是心疼。

　　放学之后，四人照常结伴走出校门。走到岔路口，陈熠三人道别离开，只剩下沈逾白和陆野。

　　秋日的晚风微凉，路边的梧桐叶簌簌飘落。

　　“今天，我们去老地方天台吧。”陆野轻声提议。
　　那处天台，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安心倾诉的地方。

　　沈逾白点点头。

　　两人绕开主干道，从教学楼后侧的楼梯，缓步登上天台。铁门推开，晚风扑面而来，天边已经染上淡淡的暮色。偌大的天台，四下无人。

　　隔绝了校园的喧嚣，隔绝了网络的流言，这一刻，才得以卸下几分伪装。

　　沈逾白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肩膀微微垮下来，连日积压的疲惫与恐惧，再也难以掩饰。

　　陆野走到他身侧，没有犹豫，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少年的怀抱温热安稳，沈逾白顺势靠在他胸膛，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我真的很害怕。”沈逾白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怕别人知道我写文章，我怕我妈会把我所有热爱全部夺走。我更怕，她会拆散我们。”

　　陆野手臂收紧，牢牢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我明白。”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我知道你一直活在她的期待之下，什么都要做到完美，连喜欢都要小心翼翼。”

　　“可就算真的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我不会就这样认输。”陆野抬起手，手掌抚过沈逾白的后背，“就算你的母亲反对，我也不会轻易放开你。只是现在，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只能先隐忍。”

　　沈逾白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望向陆野的眼睛。

　　暮色落在少年的眉眼之间，陆野垂眸，缓缓低头。
　　晚风掠过，吻轻轻落下来。这一吻没有往日的缱绻热烈，更多的是压抑之下的慰藉，带着惶恐，也带着不肯退让的坚定。

　　唇瓣相触，呼吸交织。
　　短暂的温存过后，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微微起伏。

　　“我们还有时间。”陆野轻声说，“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要撑过去。等到我们拥有属于自己的选择权，就不用再这样躲躲藏藏。”

　　沈逾白轻轻“嗯”了一声。

　　可现实的压力，并不会因为这份温柔就消散。

　　就在这时，沈逾白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慌忙从口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母亲：我已经订好了下周的车票，会提前回家。你最近把手机收好，不要沉迷无关的东西。】

　　短短一行字，像一块巨石砸在心头。

　　沈逾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陆野看见消息内容，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时间比预想的还要早。”陆野低声道。

　　落日彻底隐没在楼宇后方，天色迅速转暗，夜色慢慢笼罩天台。
　　风声呜呜作响，仿佛在预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们已经做好了隐藏痕迹的准备，可谁也无法保证，能够完全躲过这一场检查。
　　家庭的利剑已经悬在头顶，校园的流言依旧四处蔓延，马甲的秘密随时会被戳破。

　　他们紧紧相拥，在无人知晓的天台，贪恋这片刻安稳。
　　可心底都清楚，一场硬仗，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