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54、暗流破防，母亲的电话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往前，校园里关于鲸屿、渡川的猜测没有半点平息。
　　班里不少同学私下已经把沈逾白和陆野当成重点怀疑对象，课间总有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们在人前依旧保持着普通同桌的距离，课堂上互不越界，放学也尽量错开旁人的视线，只有在无人的角落，才敢流露半分真实的情绪。

　　夜里回到家，沈逾白依旧不敢放松。他把鲸屿的账号后台设成免打扰，可依旧会时不时点开校园论坛，看着一条条分析帖，心口就跟着往下沉。那些人一点点拼凑线索，把文字里的景物、习惯、情绪，全部和现实里的自己对应。

　　这天晚上，已经将近十一点。
　　房间里只开了书桌的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线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沈逾白刚写完一套卷子，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母亲的名字。

　　他的心跳骤然一紧，指尖微微发颤，迟疑片刻，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清冷严肃的声音，没有寻常的寒暄，开门见山。
　　“我今天刷到你们学校的论坛了。”

　　沈逾白后背瞬间绷直，血液仿佛一下子凝住。

　　“网上都在传，学校艺术节那篇匿名随笔，是你们年级一个学生写的。不少人说，文风很像鲸屿。”母亲的语气带着审视，“我问你，那篇文章，是不是你写的？”

　　沈逾白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没有办法撒谎，可也不能坦白。一旦承认，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彻底撕碎。

　　“不是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只是普通写作业，没有投稿过匿名稿件。”

　　“最好是这样。”母亲的语气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沉重，“我不管网上那些大神是谁，我只希望你分清主次。写那些虚无缥缈的文字，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前途。你的任务只有读书考大学，不要把心思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我知道。”沈逾白低声应答。

　　“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和陆野走得很近。”母亲话锋一转，又提起这件事，“我听老师侧面提过，你们放学经常结伴。我不希望你因为交朋友分散精力，以后尽量少和他来往。”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沈逾白心上。
　　陆野，是他的知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是在所有困境里唯一支撑他的人。可在母亲眼里，仅仅只是会耽误学习的“旁人”。

　　“我们只是同学。”沈逾白的声音微微发哑。

　　“同学也要保持分寸。”母亲语气不容置喙，“我下周会抽空回一趟家，我会检查你的手机，看看你课余到底在做什么。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和学习无关的东西。”

　　说完，母亲没有再多听他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沈逾白握着手机，坐在书桌前，整个人僵在原地。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台灯微弱的光。
　　母亲要回来，还要检查手机。
　　一旦手机被翻看，他和陆野的私聊记录、鲸屿账号、那些只属于两人的文字，全部都会暴露。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马甲的秘密，还有他和陆野之间的感情，全部都面临被彻底揭开的风险。

　　他手抖着点开和陆野的对话框，指尖敲下文字，字里行间满是压抑的慌乱。
　　【沈逾白：我妈妈打电话来了。她看到校园论坛的帖子，怀疑匿名随笔是我写的。她下周要回家，还要检查我的手机。】

　　消息发送出去，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没过多久，陆野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陆野：别慌，我看到消息了。她还说了别的吗？】

　　【沈逾白：她让我少跟你来往，说会翻看我的手机。如果手机被查，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鲸屿的账号，都会被发现。】

　　屏幕那头的陆野，坐在自己的房间，看到这段话，眉头紧紧拧起。
　　他没有想到，风暴来得这么快。原本以为只是校园网络上的流言，现在已经直接传到沈逾白的家里。

　　【陆野：手机不能留痕迹。聊天记录，还有你的账号后台，要做好处理。但是千万不要冲动删除全部记录，很容易引起怀疑。】

　　【沈逾白：我该怎么办。我害怕。】

　　【陆野：先不要自己乱做决定。明天上学，我们找个机会私下说。今晚不要胡思乱想，不要熬夜。】

　　沈逾白盯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
　　长久以来，他独自承受家庭带来的压力，可这一次，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马甲、感情、家庭，三重压力死死压在他的肩头。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逾白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来到学校。
　　早读课，他心神恍惚，课本上的文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陆野看在眼里，心底万分焦灼。课间，趁着教室里人多嘈杂，两人借着去走廊接水的借口，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人来人往，他们站在靠窗的角落，刻意避开旁人的视线。

　　“你妈妈真的要检查手机？”陆野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沈逾白点点头，眼底藏着浓重的不安：“下周就回来。一旦手机被翻看，一切都会暴露。不光是鲸屿，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也会被看见。”

　　陆野的神色沉下来。
　　“不能让她看到我们的对话。但直接全部删掉，反而会显得刻意可疑。”他快速思索对策，“我们可以把重要的聊天记录备份，然后清理掉聊天框。但是不要做得太干净。”

　　“那鲸屿账号呢？”沈逾白声音发颤，“我的登录记录，后台私信，全部都在手机上。”

　　“账号可以退出登录，把APP隐藏起来。但是风险依旧存在。”陆野顿了顿，“如果真的被发现，最坏的情况，就是马甲彻底曝光。”

　　沈逾白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袖口。
　　他不怕别人知道他写文章，可他害怕母亲的否定，害怕被剥夺写作的权利，更害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感情，被硬生生拆散。

　　“我害怕的不只是马甲。”沈逾白轻声开口，“如果她看到我们的聊天记录，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不敢想象后果。”

　　陆野伸手，在走廊的阴影里，飞快地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陆野目光坚定，“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会站在你的身边。不管是你的家庭，还是学校的流言，我都陪你扛。”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是班主任，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陆野立刻松开手，两人迅速分开半步，恢复成普通同学的模样。

　　班主任路过，随口叮嘱两句，便径直走开。

　　等班主任走远，空气里残留着方才的紧绷。

　　“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陆野低声说道，“一方面尽量隐藏痕迹，另一方面，也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沈逾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校园的流言还在四处扩散，网络上的追查步步紧逼，而来自家庭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他们小心翼翼维系的所有秘密，如今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薄薄的一层伪装，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