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52、挚友知秘，心悬两难 秋日公园的

　　秋日公园的风卷着金黄梧桐叶，慢悠悠落在脚边。

　　方才那一幕太过猝不及防，拥抱、相抵的额头、未尽的温存，尽数落入陈熠、江浩、林柚的眼里。空气仿佛凝固，四下游人的闲谈声都变得格外遥远。

　　沈逾白浑身紧绷，指尖攥着衣料，指节泛白。
　　他一直小心翼翼，把两段秘密死死藏好。马甲的风波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连他和陆野之间的心意，也被最亲近的朋友撞破。恐慌、窘迫、不安一股脑涌上来，脸颊烧得滚烫，他下意识往陆野身后缩了半寸。

　　陆野立刻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在沈逾白身前，神色依旧冷静，可握在身侧的手，指节绷得很紧。他没有慌乱地辩解掩饰，也没有刻意装成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平静地看向对面三人。

　　陈熠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完整的话，脸上写满震惊，眼神来回在陆野和沈逾白身上打转。他平日里大大咧咧，可此刻也明白，这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

　　林柚压着声音，刻意放低音量，避免引来周围路人的注意，眉头轻轻蹙起：“我们不是故意撞见的，只是刚好逛到这边。”

　　江浩站在一旁，神色淡然，没有起哄，也没有贸然发问，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局面。

　　沈逾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慌乱。他最怕的就是这样，怕朋友的异样眼光，怕这件事会扩散出去，一旦传进学校，再传到家里，后果不堪设想。

　　陆野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五个人听见：“这件事，希望你们不要对外说。”

　　没有乞求，是恳切的请求。

　　陈熠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错愕慢慢褪去，迟疑地开口：“我……我不会乱讲的。就是，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一直以为两人只是关系很好的同桌，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情愫。

　　林柚点点头，神色认真：“我明白，我们不会到处宣扬。不过，你们两个，是认真的吗？”

　　这句问话，直直戳破了薄薄的伪装。

　　沈逾白的心跳重重擂动胸腔，他抬起眼，看向身旁的陆野。

　　陆野迎上他的目光，而后转头看向三人，语气笃定：“是认真的。不只是朋友。”

　　简单一句话，落定了所有的暧昧与隐忍。

　　江浩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我不会外传，但是你们要想清楚现实的处境。现在校园里本来就在疯传鲸屿和渡川的传闻，若是你们的关系再被泄露，会引来很多麻烦。”

　　这话一语点醒了沈逾白。
　　马甲的危机还悬在头顶，家庭的压力如同一把利剑，现实的枷锁重重压在身上。他们的感情，本就只能躲在暗处，一旦泄露，只会四面受敌。

　　“我知道。”沈逾白低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们都清楚现在的处境，所以才一直藏着。”

　　林柚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心里生出几分不忍。她见过沈逾白平日里的清冷克制，也知道他家里严苛的管教，明白这份感情对他而言有多不容易。

　　“我可以保证，我和陈熠、江浩，不会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林柚郑重承诺，“但是你们也要多加小心，学校人多嘴杂，千万不能再在外面这样，很容易被别人撞见。”

　　陈熠连忙附和：“对对！我们嘴严！绝对不往外说！不过……你们俩也太能藏了吧，平时在学校看着就只是普通同学。”

　　陆野淡淡勾了下唇角：“迫不得已。”

　　短暂的僵持过后，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周遭的游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留意这一隅小小的风波。

　　为了避免继续待在这里再生变故，几人决定就此分开。陈熠他们还要继续逛公园，沈逾白和陆野则打算提前离开。

　　分别的时候，林柚又看向他们，轻声叮嘱：“网上那些关于鲸屿渡川的猜测还在发酵，你们自己多留心。如果之后遇到什么难处，要是愿意，也可以跟我们说。”

　　江浩也微微颔首。

　　目送三人的背影走远，消失在林间小道之后，公园的长椅旁，又只剩下沈逾白与陆野两个人。

　　方才被撞破的窘迫还残留在心底，沈逾白肩膀微微垮下来，整个人的情绪松垮下来，方才强撑的冷静尽数褪去。

　　陆野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还好，他们愿意守密。”陆野低声宽慰，“只是多了一层风险，以后我们在外，要更加收敛。”

　　沈逾白靠在他的肩头，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倦意：“我刚才真的很害怕。万一他们说出去，一切就都完了。”

　　“不会。”陆野轻轻摩挲他的后背，“陈熠虽然大大咧咧，但重情义。林柚心思细腻，江浩处事稳重，他们不会拿我们的秘密去到处议论。”

　　可即便得到挚友的承诺，隐患依旧存在。
　　朋友可以守住秘密，可网络上的流言还在步步紧逼，马甲随时有暴露的风险。而沈逾白的家庭，依旧是悬在头顶最大的炸弹。

　　沈逾白抬起头，望着陆野的眼睛：“现在我们两件事都藏不住了。一个是鲸屿渡川，一个是我们。只要其中一件败露，另一件很容易跟着被牵扯出来。”

　　陆野的神色沉了下来。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最坏的可能性。

　　“我们只能加倍谨慎。”陆野握紧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在学校里，维持普通同学的样子。私下见面尽量选隐蔽的地方。网上的评论一概不回应，不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

　　秋日的阳光慢慢倾斜，树影缓缓移动。

　　沈逾白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他心里清楚，他们没有办法立刻挣脱现实的枷锁。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牵手，没有办法坦然把所有身份公之于众。只能小心翼翼，在夹缝之中守护彼此的心意。

　　“我们先回去吧。”沈逾白轻声说。

　　两人起身，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外走。一路上，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再有亲密的举动，只有偶尔擦肩而过时，指尖飞快的轻轻触碰，是独属于二人的暗号。

　　走出公园，街道上车流穿梭。

　　分别在即，沈逾白站在路口，看向陆野。

　　“今天的事，谢谢你。”沈逾白低声道。
　　“谢我做什么。”陆野目光温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向我交付全部的心意。”

　　四下往来行人匆匆，他们不能有过多停留。

　　陆野抬手，飞快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即收回手。
　　“回家记得报平安。网上的消息不要反复翻看，别给自己徒增压力。”

　　“嗯。”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沈逾白回到家里，屋子依旧空旷冷清。他刚放下书包，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林柚发来的消息。
　　【林柚：今天的事情，我们会守好。但是提醒你们，校园论坛现在热度很高，已经有人开始整理班里同学的写作、绘画习惯，在挨个比对。你们千万小心。】

　　沈逾白盯着屏幕，心口再度沉了下去。

　　风波还在继续。
　　挚友知晓了秘密，是一丝慰藉，却也多了一份变数。网络上的追查步步逼近，家庭的阴影从未远离。

　　他们的秘密，就像悬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就会全盘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