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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浮梦浮生2 救命 灵谷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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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谷深处,黎落醒了。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她记得自己飞到北域灵谷,找了处灵草最密的地方趴下。
但现在闻到的不是灵草香,是铁锈味,很浓,混着雪水,从谷内最角落的方向飘过来,不依不饶地往她鼻子里钻。
几百米长的白虎身形动了动,她望向那个角落。
石壁底下,两只狐狸。
一白一红,缩在一起。大的搂着小的那只。大的左腿皮肉外翻,已经不流血了。小的背后一道爪痕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把灵草浸湿了一大片。大的呼吸很轻,小的气息弱得近乎于无。
黎落垂下眼。
窥世之眸,开。
经脉铺开——大的那条白色的灵脉,原本应该像一条粗壮的溪流,现在却被切得七零八落,分成了许许多多的小分支,每一节都很细很窄,灵力在里面艰难地挤着走。小的那条红色的灵脉几乎干了,只剩一丝细线在勉强维持。金丹期的修为,放在她们白虎族里还算是幼崽,几十岁的年纪,快死了还死死搂着不放。
两只狐狸灵魂的底色干净,虽然大的那只身上的恨很重,像熊熊燃烧的烈火,但被她收着,没有让它烧到不该烧的地方。小的也恨,只不过那种恨被怕盖住了,怕得发抖。但抖归抖,灵魂深处仍有一颗不肯熄灭的火苗。
两只狐狸过去种种浮现在她眼前——
雪,很大,铺满了刑台。两只幼崽被按着跪在台下,膝盖陷进雪里,爪子冻得发紫。高台上站着大长老,白毛被风扯得乱颤,声音一字一句地砸下来:
"浮渊、浮瑶,私通外族,盗取秘法,罪不容诛。"
画面里没有人出声反驳,风停了一瞬,天地间安静得发疼,然后刀落了,雪地里红了一大片,溅起来的血点子落在幼崽脸上,热的,跟满地的冷雪完全不一样。浮瑶倒下去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浮渊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像被风吃掉了。
高台之上的大白狐狸念出对两只小狐狸的判决。
"稚子无罪,逐出狐族。"
高台上的狐狸念得那样平静,可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金丹期的小狐狸脱离族群,和宣判死刑没什么两样。
黎落是到了炼虚期,母亲才同意她独自外出历练,还赐下诸多护身法器。之前她修为到分神期想外出游玩,也必须有族中长辈随行。更不必说金丹修为,低于分神期的小白虎,连族地都不许踏出半步。
这不过是明面上施舍的一条生路,显得掌权者宽宏大量罢了,更何况两只狐狸刚被赶出族群,便遭到同族追杀,根本没打算给她们活路。
可护着她们的父母早已殒命,没有狐狸会在意真相,更无人会在乎这两个“罪狐之子”的下场。
她把眸子合上。
一白一红,缩在那儿,两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长得还挺乖。
黎落没起身,就那么卧着,尾巴尖随意地摆了一下。
空间戒指里随手一抓,抓了几株年份不高的灵草出来——对她来说跟草根没什么区别,对金丹期的小狐狸来说刚好够用。
她隔空一拂,灵草化作几缕灵力,精准地送进两只狐狸嘴里。
然后灵力外放,化作金色薄雾缓缓裹住两只濒死的狐狸,替她们接好寸寸断裂的经脉。
做完这些,她打了个哈欠。
外面谷口,几道狐族的气息还在徘徊,倒是有耐心。
她懒得理会,身子蜷了蜷,脑袋搁回前爪上,眼睛又阖上了。
浮生是被背后一阵又痒又刺的感觉弄醒的。
新肉在长,像有小虫子在皮底下爬,一下一下的,又痒又带着点刺疼。她皱了皱眉,意识慢慢往上浮。
然后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猛地砸过来——
追兵的一爪子,带着灵力,狠狠撕在她背上,后背瞬间失去知觉,她眼前一黑,整个狐狸往下坠,最后记得的只有浮梦接住她,把她往背上背,跌跌撞撞地跑,再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她猛地睁开眼。
不是雪地,不是追兵,身下是软的灵草,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和血腥味。她试着动了动,后背好像又回来了,就是伤口在长新肉,痒得她想抓又不敢抓。但经脉里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游走,托着她快要散掉的灵力,伤口处暖烘烘的,已经不流血了。
她活着的。而且伤好了很多。
姐姐呢?
她猛地转头,然后看到了。
身旁的灵草上,浸着一大片暗红的血,已经半干了,白色的狐狸躺在血泊中,触目惊心。血滩很大,大得她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姐?!"
她声音劈了,爪子伸出去,抖得不成样子,碰了一下旁边那团白色的毛。没反应。
"姐!姐你醒醒!"
她整个人扑过去,两只爪子死死扒住浮梦,把脸埋进那团毛里,眼泪一下子全涌出来了,止都止不住。
"姐你别死……你别死……我只有你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活下去的吗……你怎么能丢下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抖,爪子攥着姐姐的毛死死不放,眼泪把浮梦胸前那片毛全打湿了,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浮梦是被吵醒的。
迷迷糊糊的,意识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就听到耳边有狐狸在嚎,声音抖得不成调,嘴里喊着"别死别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她胸口上了。
她皱了皱眉,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谁在哭丧?怎么还是哭我的丧,我还没死呢。
第二个念头是:
傻狐狸,你姐还在呢,哭什么哭。
她费劲地睁开眼,低头一看——浮生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两只爪子死死扒着她,脸埋在她胸前哭得浑身都在颤,耳朵塌得死死的,尾巴夹着,整只狐狸抖得像筛子。
浮梦叹了口气,抬爪子一把捂住浮生的嘴。
"嘘——"她压着嗓子,眼睛往远处那道白影的方向瞟了一下,整只狐狸绷得紧紧的,"别吵,别把人家吵醒了。吵醒了把我们俩一口吞了,连骨头都不吐。"
浮生哭声戛然而止,嘴巴被捂着发不出声,眼泪还挂在脸上,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姐姐。
活的,温热的,喘气的,爪子捂着她嘴的。眼睛还在瞪她,虽然瞪得有点凶,但那是活的凶。
浮生眨了眨眼,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但这次没哭出声,只是把脸重新埋进姐姐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声吸鼻子。
浮梦松开爪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我没事。伤好了大半了。"
浮生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抬头,爪子指着地上那滩血:"那血……那么多血……"
"你的。"浮梦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背后那道爪痕,之前流了一路。我背着你跑的时候蹭的,不是我的。"
浮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背后,果然,伤口上覆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力薄膜,暖暖的,已经不怎么渗血了。她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血,耳朵慢慢耷拉下来,脸有点热。
"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浮梦拍了拍她的脑袋,"死不了。那只大白虎救了我们。"
浮生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是她救的?"
浮梦用下巴朝远处点了点:"你闻闻空气里那股金色的灵力,跟她周围飘的是一样的。而且你看看谷口——"
浮生竖起耳朵,隐约能感觉到谷口外有几道气息在徘徊,但始终没有靠近半步。
"他们进不来。"浮梦声音压得更低了,"因为她在。"
浮生没说话,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一些。确实,谷口外那几道气息一直在徘徊,但始终没有越界。不是不敢追她们了,是不敢进来。
她转头看向远处那道白影。
几百米长的白虎,卧在灵谷最深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羽鳞层层叠叠泛着淡金。脑袋搁在前爪上,睡得很沉,呼吸间灵气如潮,一起一伏。
至少是合体期。
浮梦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一件事。
那只白虎在睡觉。
但她周围的灵气不是静止的——是流动的。像潮水一样,随着她的呼吸,灵谷里的灵气被无声地吸进去,又从她体内吐出来,循环往复。每一次呼吸,吸进去的灵气量都大得吓人。
浮梦很清楚自己的修炼速度,她是狐族这一代天赋最好的,正常修炼的时候,周围的灵气会慢慢聚过来,像水滴汇成小溪。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
那只白虎只是睡着。
没有运转功法,没有刻意吸纳,就是呼吸。灵气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主动往她身体里涌,比浮梦全力运转族里最高阶功法时吸收的还多,多得多。
浮生也感觉到了,耳朵贴着地面,感知更敏锐。她能感觉到灵气流动的轨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穿过那只白虎的身体,再从羽鳞的缝隙里渗出来,循环一圈,又被吸进去。
"姐……"浮生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震颤,"她睡觉吸的灵气,比我们全速修炼的时候还多。"
浮梦没说话。
她见过族里大长老修炼。大长老是九尾巅峰,狐族最高战力之一,修炼时灵气汇聚成漩涡,方圆百米的灵草都会微微颤动。她小时候觉得那就是天了。
但现在她看着那只沉睡的白虎,觉得大长老那个漩涡像一捧水,而眼前这只——像整片海在呼吸。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浮梦低声说。
浮生摇头,压得更低了:"不知道。但合体期的大妖,天赋还能恐怖成这样……我从来没见过。"
浮梦把浮生往怀里拢了拢,自己也缩了缩。
"我们不能走。"她低声说,"谷口有追兵。我们的伤刚好一点,灵力不够跑半天的。"
"那留下?"
"留下。"浮梦盯着远处那只沉睡的白虎,"她既然救了我们,不管为什么,应该不会杀我们,外面出去是死,我们就在她醒之前养好伤。"
"如果她醒了要赶我们走呢?"
浮梦顿了顿。
"那就到时候再说。"
她把下巴搁在浮生脑袋上,眼睛却一直看着那道白影。
她们不知道那只大妖醒来之后会怎样。
但她们知道一件事——她们还活着。这就够了。
两只狐狸缩在角落里,安静地呼吸着灵谷里的灵气,一边养伤,一边偷偷看着那道白影。那只白虎睡得很沉。呼吸间,灵气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