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渡劫失败的小可怜》久稚如初

44、雪原霸主 黎凛玥发现

　　黎凛玥发现，黎落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她只在自己不占理，且在她面前怂。一旦她占理了，或者单纯只是心情不好想找茬，那她就是整个雪原上最不好惹的那只虎。

　　这天下午，黎凛玥亲眼见证了这个特点的完整展示。

　　她坐在幼崽营地旁边的冰岩上晒太阳，黎落照例趴在她头顶上打盹。三只幼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滚成一团，互相扑咬嬉闹。其中那只最大胆的的小白虎，玩着玩着就玩嗨了，一眼瞄到了黎落垂下来的尾巴尖——那截带着黑色横纹的白色尾巴尖正随着黎落的呼吸轻轻晃动，像一根天然的逗猫棒。幼崽没忍住，扑上去就是一口。

　　黎凛玥感觉到头顶上那只小白虎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然后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头，低头看着那只正叼着她尾巴尖不放的幼崽。幼崽也仰头看着她，嘴里还叼着那截尾巴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

　　黎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松口。”幼崽没松，还甩了甩脑袋，把那截尾巴尖当磨牙棒一样嚼了嚼。下一秒，黎落从黎凛玥头顶上跳了下来，落地的一瞬间变回了寻常猛虎的大小，一爪子把那只幼崽按进了雪里。力道控制得极好——不会伤到它，但足够让它动弹不得。幼崽被按在雪里，四只爪子在雪中乱划，下意识松口，发出委屈巴巴的嗷呜声。

　　黎落低头，看着那颗埋在雪里的毛茸茸的脑袋，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调子：“下次再咬本座的尾巴，本座就把你埋在雪里，等你娘来找你。”幼崽呜呜了两声，表示知错了。黎落这才松开爪子，抖了抖自己被咬湿的尾巴尖，重新变回巴掌大的幼崽，跳回黎凛玥头顶上，趴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另外两只幼崽全程蹲在几步之外，看得目瞪口呆，然后默默挪远了一点，继续玩耍，再也不敢靠近那截晃来晃去的尾巴尖。

　　黎凛玥抬手摸了摸头顶上那只小白虎的耳朵，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跟幼崽计较什么？”

　　“她先咬本座的。”黎落理直气壮，“本座没把她按进冰海里，已经很给面子了。”

　　黎凛玥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她站起身，准备回洞府。走到半路，经过一片靠近边界的小树林时，她看到了一只雪狐。那只雪狐通体雪白，只有鼻尖是黑色的，正站在一棵树下，东张西望，神色茫然——显然是迷路了。大概是追猎物的时候跑偏了边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回去的路。

　　黎落也看到了那只雪狐。她从黎凛玥头顶上探出半个身子，前爪搭在她的额头上，盯着那只雪狐看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哟。迷路了？”

　　雪狐被她这一声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头来，看到黎凛玥头顶上那只小白虎，瞳孔骤缩。它显然认出了那是谁——白虎族族长的小女儿，大乘期的那位。它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黎、黎落阁下。在下不慎迷路，并非有意擅闯贵族领地，这便离开——”

　　“离开？”黎落歪了歪脑袋，声音依旧是那副奶里奶气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让小动物腿软的威慑力，“本座还没尝过狐狸呢。听说雪狐的肉，冬天最肥美。”

　　雪狐的脸色——虽然狐狸脸上看不出脸色——但它的尾巴已经夹到了后腿之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阁、阁下说笑了……”

　　黎凛玥适时开口：“落崽。”声音不大，但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黎落的耳朵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了那股故意放出来的威慑力，懒洋洋地往黎凛玥头顶上一趴，尾巴垂下来圈住她的脖子：“算了。本座今天心情好，不吃狐狸。你往西边走三里，有一条小河，沿着河往下游走，就能回你们狐族的地界了。”

　　雪狐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头也不回地往西边窜去，转眼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黎凛玥抬手，轻轻捏了捏垂在胸前的那截尾巴尖：“你真的吃过狐狸？”

　　“没有。”黎落回答得坦坦荡荡，“本座吓她的。”

　　那天晚上，黎凛玥靠在软榻上，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趴在她头顶上的那只小白虎的爪子。黎落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尾巴尖在她锁骨上轻轻扫了一下，表示“本座醒着，有事说事”。

　　黎凛玥又戳了一下她的爪子，然后握住那只小小的虎爪，用拇指轻轻揉了揉那软软的肉垫。黎落终于睁开了一只眼，低头看着她：“……干嘛？”

　　黎凛玥没有立刻回答。她握着那只小爪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落崽，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我惹你生气了，”黎凛玥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肉垫，“你会不会像吓唬那只雪狐一样吓唬我？或者像把幼崽按进雪里一样，把我按进雪里？”

　　黎落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从黎凛玥头顶上跳了下来，落在她膝上，仰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黎凛玥，显得格外清澈。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本座的老婆。”黎落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本座吓唬雪狐，是因为她擅闯本座的地盘。本座把幼崽按进雪里，是因为她咬了本座的尾巴。但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黎凛玥的手背：“你训本座的时候，本座虽然委屈，但本座知道你是担心我。本座不会因为那种事情吓唬你。”她又抬起头，看着黎凛玥的眼睛，“而且——本座舍不得。”

　　黎凛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膝上那只小白虎托起来，放回自己的头顶上。黎落在老位置上趴好，尾巴垂下来圈住她的脖子，低下头，舔了舔她的额头。

　　“不过，”黎落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警告意味，“如果你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本座可能会生气。本座生气的时候，会不理你。”

　　黎凛玥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黎落想了想，然后认真回答：“把门开着。等本座自己回来。然后——给本座顺毛，要哄本座，哄到本座不生气为止。”

　　黎凛玥笑出了声。“好。我记住了。”

　　黎落满意地哼了一声，把下巴搁在黎凛玥的发顶上蹭了蹭。

　　洞府里安静了一会儿。黎凛玥重新拿起骨简，翻了两页，头顶上那只小白虎却一直没有安静下来——她的尾巴尖在她后背有规律的打着节拍，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黎凛玥太熟悉这个信号了。每当黎落想出什么坏主意的时候，她的尾巴就会这样动。

　　果然，没过多久，黎落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凛玥，本座忽然想起来——本座好像一直没问过你一个问题。”

　　黎凛玥放下骨简：“什么问题？”

　　“你知道什么是主仆契约吗？”

　　黎凛玥微微挑眉：“不知道。你说说看。”

　　黎落从她头顶上跳了下来。白光一闪，她变回了人形——白发披散，身段修长，赤足踩在雪绒草垫上。

　　直接欺身而上，一手撑在黎凛玥身侧的软榻上，将她半圈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抬起黎凛玥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蹭上黎凛玥的，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声音放得又低又慢：“主仆契约嘛——签了之后，你就是本座的人了。本座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本座让你站着，你不能坐下。本座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黎凛玥的耳尖，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本座生气。不然本座哪天心情不好，就把你摁在地上，强迫你签了它。到时候，你可就没地方哭了。”

　　她说完，退开半分，歪着脑袋看着黎凛玥，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芒，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显然对自己的这番表演十分满意，等着看黎凛玥被吓到的表情。

　　黎凛玥被她圈在怀里，沉默了片刻，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开口，语气平静且认真：“听起来不错。那我们什么时候签？”

　　黎落撑在软榻上的手臂一软，差点没稳住身形。她愣愣地看着黎凛玥，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你认真的？”

　　“你吓唬我，我总得配合一下。”黎凛玥伸手，握住她撑在自己身侧的那只手的手腕，不紧不重，“不过如果你真的想签，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黎落的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她别开视线，松开圈着黎凛玥的姿势，声音变得有些慌乱：“本、本座开玩笑的。本座不会跟你签那种东西。”

　　“为什么？”

　　黎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因为你是本座的老婆。不是仆人。”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本座舍不得。”

　　黎凛玥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把那只已经缩回手、正不知所措的白虎重新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那不签。”

　　黎落被她重新拉进怀里，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就着这个人形，把脸埋进黎凛玥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下次别这样了。”

　　“别怎样？”

　　“别配合本座。”黎落的声音更闷了，带着一种又羞又恼的意味，“本座吓唬你，你就应该害怕。你一点都不怕，本座很没面子的。”

　　黎凛玥忍住笑：“好，那我下次假装害怕一下。”

　　“……也不用。反正本座再也不吓你了。”黎落的尾巴在她小腿上轻轻蹭了蹭。

　　黎凛玥笑出了声。洞府里安静了片刻，她伸手，轻轻握住那条垂在身侧的尾巴尖，声音放轻了一些：“不过落崽，我想认真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

　　黎落的耳朵动了一下。

　　“如果你不是吓唬，是认真的——我真的会签。”

　　黎落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黎凛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揉了揉黎落脑袋。黎落开口，很认真的看着黎凛玥说：“……本座不会让你签的。”

　　“为什么？”

　　“因为本座舍不得。”黎落的声音很坚定，“本座吓唬你的时候，你说你会签。本座知道你愿意。那就够了。本座不需要真的签。”她顿了顿，“本座要的是你心甘情愿留在本座身边，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束缚。是因为你想留下来。”

　　黎凛玥没有说话。她只是收紧了环着黎落的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她轻声开口：“我想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