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渡劫失败的小可怜》久稚如初

42、落崽不乖 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黎凛玥在洞府里修炼了整整半天。《太虚衍真章》的第五篇有些晦涩，她反复推敲了好几遍，总算把那一丝滞涩之感理顺了。她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头顶——空的。

　　她愣了一下。黎落不在。平时她修炼的时候，黎落都会安安静静趴在她头顶上陪着她，一般都是趴着睡觉，偶尔打个哈欠，偶尔用尾巴扫一下她的锁骨，偶然用爪爪摸摸她的脸。今天她修炼得太投入，竟然没注意到那只小白虎什么时候溜了。

　　她环顾了一圈洞府，灵泉边没有，软榻上没有，角落里那堆矿石旁也没有。她又叫了一声：“落崽？”没有回应。洞府里安静得只剩下灵泉流淌的声音。

　　黎凛玥皱了皱眉，起身走出洞府。门口的值班白虎正趴在阳光下打盹，她问了一句有没有看到黎落，对方抬起一只爪子，懒洋洋地往东边冰海的方向指了指，然后又闭上了眼，补充了一句：“她说去抓鱼。去了有一阵了。”

　　黎凛玥道了声谢，往冰海的方向走去。

　　冰海岸边，她看到了黎落的爪印，一路延伸到海里，消失在浪花拍打的礁石边。她站在岸边等了一会儿，想着黎落可能是去抓鱼了，过一会儿就会上来。一盏茶过去了，一炷香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海面上没有任何动静。

　　黎凛玥开始有些不安了。她提高了声音，朝着海面喊道：“落崽！黎落！”没有回应。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她又喊了几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但海面依旧平静，连个水花都没有。她皱了皱眉，正准备下水去找——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忽然炸开了。

　　整片海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猛地顶起，一条青龙从海底冲天而出，那身躯庞大得令人咋舌——从龙头到露出水面的部分，目测就有近百丈长，层层青鳞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边海面，仅仅是悬浮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整片天空都被它占据了的压迫感。大乘期。

　　紧接着，另一道白色身影破水而出。黎落的原型——翼展完全展开时，比那条青龙的身躯还要宽出几分。她翱翔空中，四爪下隐隐有雷光闪烁。她的体型与盘旋的青龙不相上下，落在海面上时，像一座移动的白色山岳。

　　一龙一虎在半空中对峙了一瞬，然后同时动了。青龙甩尾，那尾巴像一道青色的山脉横劈过来，带起的风压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黎落不闪不避，一爪迎上，虎爪与龙尾碰撞的瞬间，爆发的冲击波将方圆数里的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掀起的水墙足有十几丈高，轰然拍向四周的礁石，震得岸边的大地都跟着微微颤动。

　　黎凛玥站在岸边，被那阵气浪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她看着半空中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庞然大物，先是松了一口气——找到了，没事。然后那口气还没落到底，就变成了另一种情绪。她在岸边喊了半天，担心了半天，结果这只大白虎在海底跟龙打架，打得正欢，压根没听见她在喊她。

　　半空中，黎落一爪拍开龙尾，借势后撤，准备蓄力发动下一轮攻势。然后她眼角余光扫到了岸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一下。那个身影站在岸边，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个表情黎落见过——每次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黎凛玥要收拾她之前，都是这个表情。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被青龙抓住了空隙，一尾巴扫在她腰侧，把她拍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滚才稳住身形。

　　青龙也注意到了岸上那个人类，又看了看黎落的反应，大概猜到了什么。他迅速缩小身形，化形成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青衣长发，拱手对黎落笑道：“今日切磋甚是尽兴，改日再续。”然后她转向岸边的黎凛玥，礼貌地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识时务者的急切，“嫂子好。我妈喊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

　　说完，她化作一道青光，一头扎进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黎落一只虎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岸上面无表情的黎凛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降落下来。

　　她变回幼崽形态，落在黎凛玥面前，四爪着地，尾巴垂下来，耳朵微微向后抿着。她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心虚：“……那是敖青。本座的朋友。很久没见了，刚才在海底抓鱼遇到她，就切磋了一下。”

　　黎凛玥看着她，没有说话。

　　黎落的尾巴尖在地上不安地扫了一下：“……她先说要打的。本座不能怂。”

　　黎凛玥还是不说话。

　　黎落沉默了片刻，然后使出了终极技能——往地上一倒，翻出软乎乎的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歪着脑袋看着黎凛玥，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声音放得又软又糯：“……本座知道错了。”

　　黎凛玥低头看着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在岸上喊了你多久？”

　　黎落的耳朵尖抖了一下：“……没听见。”

　　“你在海底跟龙打架，打得开心，我在岸上喊你喊到差点下水去找你。”黎凛玥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黎落的耳朵上，“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心情？”

　　黎落不说话了。她翻过身来，四只爪子着地，低下头，耳朵向后抿着，尾巴垂下来，贴在地面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迈着短腿走到黎凛玥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黎凛玥低头看着那只蹭她小腿的小白虎，心里那股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但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她蹲下身，伸手捏住黎落的后颈皮，把她提了起来，与自己平视。黎落被提着后颈皮，四只爪子悬在空中，尾巴垂下来，老老实实地悬着，不敢挣扎。

　　“下次要去打架，先告诉我一声。别让我找不到你。”

　　“……知道了。”

　　“还去不去海底跟龙打架了？”

　　黎落犹豫了一瞬：“……她先挑衅的话——”

　　黎凛玥眯起眼。黎落立刻改口：“不去了。除非她先挑衅，而且我先跟你说。”

　　黎凛玥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把这只不省心的小老虎放下来。黎落落地后，立刻顺着她的衣襟爬回她的头顶，在老位置上趴好，尾巴垂下来圈住她的脖子，低下头，伸出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黎凛玥的额头。

　　“本座真的知道错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下次一定先告诉你。”

　　黎凛玥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头顶上那只小白虎的耳朵。黎落立刻发出惬意的呼噜声，尾巴在她脖子上绕得更紧了一些。她趴在黎凛玥头顶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望着那片恢复平静的海面，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远处海面下，一道青色的影子悄悄浮上来看了一眼，又迅速沉了下去。敖青后来跟别的龙喝酒时提起这件事，说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一个大乘期的白虎，被一个元婴期的人类提着后颈皮教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说她当时就觉得，黎落算是彻底完了。另一条龙问他她什么，她喝了口酒，深沉地说：“因为她看起来还挺乐在其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