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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挑那只猫 事情的开端 ...

  •   事情的开端很小。小到不值得族长过问,也不值得少主出手——邻族的雪狼族越过了边界,在白虎族的猎场上咬死了几头雪鹿。不是故意的,更像是追捕猎物时没刹住脚,但按照规矩,越界就是越界,需要给个说法。

      消息传到族内,值班长老抬眼看了看,发现这种级别的交涉,派一个长老去处理就够了。恰好黎落最近闲着——每天不是趴在黎凛玥头上当帽子,就是蹲在灵泉边研究那道新收服的天雷,闲得都快长蘑菇了。于是这差事就落到了她头上。她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族长之女,皇族血脉,在这种层级的事务上说句话还是够分量的。

      黎落倒是无所谓。她从软榻上爬起来,抖了抖毛,照例变成巴掌大的幼崽,迈着短腿走到黎凛玥脚边,仰头看她:“走,陪本座去交涉。”

      黎凛玥低头看她:“你这样子去交涉?”

      “这样子怎么了。”黎落理直气壮,一跃跳上她的膝盖,顺着衣襟爬到她的头顶,在老位置上趴好,尾巴垂下来圈住她的脖子,“本座在头上指挥,你负责走路和说话。气势这块,你撑住就行。”

      黎凛玥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托着她走出了洞府。

      交涉地点在边界的一块平坦冰岩上。对方来了五六只雪狼,为首的那只狼体型不算最大,但皮毛油亮,额前有一撮显眼的银灰色毛发,神态紧绷,正是狼王最小的儿子。

      他此刻的心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战战兢兢。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他带着几个亲信外出狩猎,追一头雪鹿时追得太兴起,没留意边界标志,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深入了白虎族的猎场。那头雪鹿被他一爪拍死,他正叼着猎物准备返回,一抬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冰原上,远处隐约能看到白虎族巡逻留下的爪印。他当时就吓得尾巴夹紧了。白虎族是这片雪原上无可争议的霸主,别说他一个狼王的小儿子,就是他父王亲自来了,路过白虎族地界也要绕道走。他居然在别人的猎场上杀了他们的猎物——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越界就是越界,这是铁律。

      他硬着头皮回去禀报了父王,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你知不知道白虎族是什么分量?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步跨出去,如果对方较真,赔多少都不过分?你知不知道如果对方认为这是故意挑衅,你爹我都保不住你?”他父王的怒吼声隔着三个帐篷都能听见。他被训得耳朵贴平,一声不敢吭。最后父王丢给他一句话:“带上赔礼,亲自去道歉。态度放低,对方说什么你都认。如果对方要罚,你受着。”

      于是他来了。一路上他反复在心里排练道歉的说辞,越想越紧张。他听说过白虎族族长的威名,听说过那位少主的冷厉手段,他甚至听说过那个渡劫失败后最近才回来的小女儿——据说也不是个好惹的主。他不知道自己会遇到谁,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被对方按在地上羞辱一番,他也认了,只要能把这事平了就行。

      然后他看到了来人。

      一个元婴期的人类女性。外加一只趴在她头顶上打盹的、巴掌大的小白虎。

      没有了。就这两个。

      他愣在原地,准备好的道歉词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往外吐。他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其他白虎了。没有气息深沉的长老,没有威风凛凛的成年白虎,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排场。就只有这一个人类,和一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幼崽。

      他沉默了片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始在他胸腔里翻涌。他昨天被父王训斥时,父王把白虎族形容得如同庞然大物,仿佛他捅了一个天大的窟窿。他连夜备好了厚礼,反复斟酌道歉的措辞,连赔偿的底线都想好了。他甚至连最坏的结果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被对方羞辱、被罚一大笔资源、甚至被按在地上打一顿出气。结果呢?他提心吊胆了一整夜,做好了面对狂风巨浪的准备,最后等来的就是一个元婴期的人类和一只巴掌大的幼崽。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白紧张了。白害怕了。白准备了那么多道歉的话。白虎族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连个长老都懒得派。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憋屈。他越界是不对,但他好歹是狼王的亲儿子,亲自来道歉,白虎族连个长老都不露面,就派一个人类和一只幼崽来应付他?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尾巴不自觉地绷直了,耳朵向前竖起,原本准备好道歉的话被他咽了回去。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人类。元婴期,修为与他相当,但人类修士在同阶中往往比妖族弱上半筹,他自觉未必会输。他又看了看那只小白虎。巴掌大,雪白的皮毛带着黑色横纹,正眯着眼打盹,尾巴垂下来搭在人类的锁骨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他盯着那只小白虎看了好几息,忽然认出了她。几年前的一次各族集会上,他曾远远见过白虎族族长的小女儿——那时她还是少年形态,白衣白发,跟在姐姐身后,神情淡漠,气场凌厉,他曾被那气场压得不敢抬头。后来他听说她渡大乘劫失败,坠落凡界,生死不明。最近又听说她回来了,但修为大损,元气未复。

      他看着眼前这只巴掌大的小白虎,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他甚至还特意多感知了两息,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但结果是一样的:这只小白虎身上,确实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看来传闻是真的。渡劫失败,修为废了,连化形都维持不住,只能缩成这副幼崽模样。他心里那股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原本是来道歉的,战战兢兢了一路,做好了被白虎族长老训斥一顿的准备。结果呢?来的就是一个元婴期的人类,加一只修为废了的幼崽。这也太看不起人了。他越界是不对,但白虎族至少也该派个长老来吧?派这两个来,什么意思?羞辱他吗?

      他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原本准备好道歉的姿态被他彻底抛到了脑后。

      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愠怒:“阁下便是白虎族派来交涉之人?”他这话是对着黎凛玥说的,因为在他看来,这只小白虎已经废了,真正能做主的应该是这个元婴期的人类。

      但回答他的不是黎凛玥。

      “是本座。”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黎凛玥头顶传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狼王小子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那只小白虎,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当然知道她是皇族,知道她名义上确实有资格代表白虎族处理此事。但一个修为废了的皇族,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空壳子。他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满:“白虎族无人可派了么?我虽是无心越界,但也做好了向贵族长老当面致歉的准备。结果——”他扫了一眼黎凛玥,又扫了一眼黎落,“就派二位来?”

      这话说得已经很不好听了。翻译过来就是:你们两个,配吗?

      黎落没有接他的话。她只是从黎凛玥头顶上探出半个身子,前爪搭在她的额头上,歪着脑袋看向那只年轻的雪狼,声音依旧是那副奶里奶气的调子,但语气很平静:“越界的事,你认不认?”

      狼王小儿子的耳朵向后压了压。他当然认,他来就是为了认的。但被一个修为废了的幼崽用这种语气质问,他面子上挂不住。他看了一眼黎凛玥——这个元婴期的人类,他摸不透底细,同境相争没有必胜的把握。他又看了看远处巨石上趴着的值班长老,那长老虽然没睁眼,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他脊背发凉。一圈扫下来,他把在场所有人都看了一遍——那个元婴期的人类,他没把握;那个值班长老,他不敢惹;远处还有几只白虎,气息都不弱。最后他的目光落回了黎落身上。唯一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就是这只小白虎。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威压,只是一副幼崽的模样。他当然知道她是黎落,知道她曾经很强。但那是曾经。渡劫失败,修为大损,连人形都维持不住——这样的黎落,他觉得自己还能应付。打赢了,面子挣回来了,回去还能跟父王交差,让父王知道他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打输了——不,不会输的。他可是狼王之子,同辈之中从未逢敌手,怎么可能输给一只修为废了的幼崽?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年轻气盛的挑衅:“认。但阁下就打算这么跟我谈?”他顿了顿,目光锁定黎落,“在下想向阁下讨教一二。若阁下能胜我,赔偿之事绝无二话,我当场向贵族赔礼道歉。若我侥幸胜了——越界的事,我们另议。”

      黎落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她从黎凛玥头上站起来,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年轻的雪狼。

      “你确定?”

      狼王小子的尾巴绷直了。他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但话已出口,当着族人的面,他不可能收回。“确定。”

      黎落没有多说。她只是放开了气息。大乘期巅峰,携带着一道新驯服的、本质极高的天雷之力,如同深海中无声上浮的暗流,从那只巴掌大的小白虎身上扩散开来。

      狼王小儿子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感知到的不是简单的“强”,而是一种碾压级的、让人生不起任何抵抗念头的绝对压制。那股气息中蕴含的雷霆之力,比他见过的任何天劫都要精纯,仿佛只需要轻轻一动,就能将他和他身后的几只雪狼一同化为齑粉。他四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冰岩上。他拼命稳住身形,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彻底出卖了他——尾巴夹紧,耳朵向后抿平,呼吸急促,整个身体都在发出最原始的警报:逃。立刻逃。但他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身后的几只雪狼比他更不堪,已经有两只直接趴伏在地,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不断回荡的声音——她没有废。她不仅没有废,她比以前更强了。那道天雷的气息……她把它炼化了。他刚才居然觉得自己能打赢她。他刚才居然觉得她是最好的突破口。他想起自己出发前父王的训斥:“态度放低,对方说什么你都认。”他想起自己一路上反复排练的道歉词。他想起自己刚才居然还敢挑衅。他现在只想穿越回一盏茶前,把自己的嘴缝上。

      那股气息只持续了两息便被黎落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落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面色惨白的狼王小儿子,声音依旧是那副奶里奶气的调子:“还打吗?”

      狼王小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吐出两个字:“……不打。”

      “哦。”黎落应了一声,在黎凛玥头上趴好,尾巴垂下来圈住她的脖子,“那赔。明天之前,把东西送到族地门口。还有——道歉呢?”

      狼王小子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僵硬和不甘,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是我族越界在先,冒犯了贵族。在此赔罪。”

      黎落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他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行了。下次追猎物的时候看着点边界,别再跑过来了。”

      “……是。”

      狼王小儿子带着族人离开了。走出很远之后,他身后一只年轻的雪狼才敢小声问:“小王爷……那只小白虎,真的是那个渡劫失败的黎落吗?”

      狼王小儿子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没有废。她把天雷驯了。她要是真想打,我们几个加一起都不够她一巴掌拍的。”

      年轻雪狼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问了。

      而另一边,黎凛玥正走在回洞府的路上。她抬手,轻轻握住垂在胸前的那截尾巴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他挑你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你最好欺负?”

      黎落的尾巴尖在她掌心里轻轻抽了一下,没有挣脱,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他那是没眼光。”

      “嗯,没眼光。”黎凛玥从善如流,“毕竟谁能想到,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咪,其实是雪原上最能打的老虎之一。”

      “——本座说了不准提猫。”

      黎凛玥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很远。而她头顶上那只被误认为是“最好欺负的”小白虎,把脸埋进了她的头发里,耳朵尖红了一路。

      过了一会儿,黎落又闷闷地补了一句:“他爹让他来道歉,他偏要逞能。回去估计还得被他爹再训一顿。”

      黎凛玥的笑意更深了:“你倒是替他操心。”

      “本座不是操心。”黎落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轻轻扫了一下,“本座只是觉得——他眼光这么差,他爹确实该多训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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