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渡劫失败的小可怜》久稚如初

37、山巅之上 雪原的最高

　　雪原的最高处，是一道终年不化的冰崖。

　　一只体型比其他白虎都要大上一圈的巨虎正趴在那里，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背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假寐。

　　她的灵识如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着整片雪原。每一只白虎的呼吸，每一声幼崽的打闹，每一片雪花落地的轨迹，都在她的感知之中。当然也包括那个刚刚从异界回来的、不省心的、她最小的女儿。

　　黎落的母亲——白虎族长，已经在这里趴了一整天了。

　　从黎落撕开空间裂隙、带着那个人类踏入雪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知道那道天雷还嵌在女儿的脊骨里，知道她一直在忍着疼，知道她在凡间那几个月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她都知道。

　　但她不能出手。

　　修行之路，从无坦途。黎落从出生起便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修为一路高歌猛进，出生便是元婴，从元婴到大乘，从未遇到过真正的瓶颈。同族还在为突破一个小境界苦苦打磨时，她已经轻描淡写地跨了过去。太顺了，顺到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隐隐不安。

　　修行哪有这么容易？

　　天道是公平的。你跳过多少该吃的苦，它就会在某个节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黎落的真仙劫，之所以凶险到几乎要了她的命，不是因为她的积累不够，恰恰是因为她前面的路走得太顺了。天道不允许一个从未真正经历过磨砺的修士，轻易踏上更高的台阶。这一劫，是她命中注定要还的债。

　　如果她当时出手相助，替黎落挡下那道天雷，后果会是什么？天道会判定黎落“渡劫作弊”，下一次降下的惩罚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届时，她这个做母亲的，非但救不了女儿，反而会亲手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所以她只能看着，看着自己的骨肉在雷劫下挣扎，看着她坠落凡界，看着她带着一身伤回来，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黎落开始拔除天雷的那一刻，她的灵识便锁定了那眼灵泉。

　　她感知到女儿将那道折磨了她数月之久的雷霆从脊骨中硬生生剥离，感知到她咬碎了下唇也不肯发出声音，感知到那些被刻意隐藏的伤口在灵泉中绽开，露出底下新生的血肉。她感知到这一切，却依旧没有动。她只是在山巅之上，将自己的灵识凝成一道极细极柔的线，无声地缠绕在黎落的灵台周围。

　　不是为了干涉。是为了在最坏的情况发生时，能保住女儿的命。哪怕修为尽废，哪怕从此沦为凡虎——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好在，黎落撑过来了。

　　不仅撑过来了，还将那道天雷收归己用。当那缕银紫色的电弧融入黎落眉心时，山巅之上的巨虎终于轻轻阖上了眼，悬了一天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然后她就“看”见了——看见那个人类跪坐在泉边，红着眼眶，用颤抖的手托起她女儿的脸。看见黎落变成巴掌大的幼崽，理直气壮地摊开肚皮要人家哄。看见她们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在氤氲的水汽中交换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族长沉默了片刻，缓缓移开了灵识。

　　非礼勿视。她面无表情地想，尾巴尖却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扫了一下。一天天真不让人省心。小时候打架不省心，长大了渡劫不省心，现在带个人类回来，还要在她眼皮底下腻腻歪歪。

　　她站起身，抖了抖皮毛上积落的雪花，准备回洞府。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黎落洞府的方向，目光穿透风雪，落在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迈步消失在风雪中。

　　罢了。那个人类，她看着顺眼。至于那道天雷——也算是因祸得福。崽崽的路，终究要崽崽自己去走。她这个做母亲的，能做的，就是在山巅之上，守着这片雪原，等她飞累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