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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风藏怯 陆烬并未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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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寒风凛冽,卷着细碎冷风扫过空旷街道。
十几米的距离,灯火明暗分割出两处天地。沈温灯立在医院台阶之上,陆烬靠在街角路灯阴影里。
遥遥对视的一瞬间,万物寂静无声。
风停、声歇、叶落凝滞。
陆烬指尖那支未点燃的烟,被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根本没走远。
从医院仓皇逃出来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脑震荡残留的眩晕阵阵翻涌,心口更是乱得溃不成军。他不敢彻底离开,又不敢回去,只能躲在这片昏暗里,任由冷风冻得四肢发僵。
六年未见的人,太过温柔,太过坦荡。
温柔得让他无地自容。
沈温灯穿着深色大衣,身形挺拔干净,眉眼沉静温润。六年岁月把他打磨得愈发沉稳从容,是站在光亮里、一生顺遂无忧的模样。
而自己,满身伤痕、一身风霜,在泥泞里跌爬滚打整整六年,狼狈不堪,无处落脚。
陆烬心底那点根深蒂固的自卑,在这一刻汹涌重来。
他下意识想躲开,脊背却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沈温灯的目光平静落下来,没有探究,没有嘲讽,只有淡淡的、沉敛的注视,安静落在他身上。
几秒的僵持,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是陆烬先败下阵来。
他偏开视线,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将手里的烟揉扁塞进兜里,挺直脊背,故作漫不经心地朝前方走了两步。
夜风掀动他黑色外套下摆,衬得他身形孤峭又冷硬。
“沈医生还没走?”
陆烬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刻意压着疏离冷淡,假装刚刚只是恰巧路过、随意驻足。
他不敢承认,自己在暗处偷偷看了他很久。
沈温灯缓步从台阶走下,一步步靠近。
距离一点点拉近,两人之间那层六年未破的薄冰,仿佛被夜风轻轻吹动,泛起细微裂痕。
“刚下班。”
沈温灯声音很轻,被冷风吹得温柔绵长,“你怎么没回去?头晕还没好?”
一句普通的询问,却精准戳中陆烬所有伪装。
他方才强撑着逃离诊室,硬扛着眩晕站在寒风里,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可在沈温灯眼里,依旧一眼看穿。
陆烬下颌线绷紧,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点倔强的逞强:“没事,一点点小伤,不影响。”
“不影响?”
沈温灯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两米开外,不远不近,分寸得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脑震荡需要静养,冷风、久站、情绪波动,都会加重症状。”
职业性的叮嘱,温和却强势。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以前他逞强受伤、熬夜透支、不爱惜身体,永远是沈温灯耐心劝他、管他、护他。
那是陆烬年少贫瘠人生里,唯一的暖意。
也是他亲手丢掉的光。
陆烬心口微微发堵,指尖微微发颤,嘴上依旧不肯软半分:“运动员抗伤习惯了,没那么娇气。”
这句话说得硬气,却藏着满满的窘迫。
沈温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紧绷的肩线、刻意竖起的所有防备。
心里又软,又涩。
六年了,他一点都没变。
永远嘴硬,永远逞强,永远把所有苦自己扛,永远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半分。
“再习惯,也不能拿身体赌。”沈温灯轻声道。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陆烬抬眼,猝不及防撞进沈温灯漆黑温柔的眼底。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沉静,包容、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疼惜。
陆烬心脏猛地一缩,几乎狼狈地移开视线。
他不配。
当年是他先推开人,是他先断干净,是他消失六年杳无音信。如今狼狈重逢,凭什么还要被这个人温柔以待。
“沈医生没必要对我这么上心。”陆烬语气冷了几分,刻意拉开距离,“我们只是医患关系。”
刻意划清的界限,生硬又冰冷。
沈温灯眸色微沉,却没退开。
他轻轻开口,语速很慢,字字清晰,落在冷风里格外分明:
“陆烬。”
这是重逢之后,他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
不是患者,不是陌生人,是阔别六年的、独属于他的名字。
陆烬浑身一僵,耳膜轰然作响,连呼吸都停滞半秒。
“不止医患。”
沈温灯看着他,目光坦然又坚定。
“我们以前,认识。”
一句话,轻轻戳破两人心照不宣、拼命回避的六年过往。
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
陆烬心口瞬间掀起狂风巨浪,所有刻意压制的慌乱、愧疚、遗憾、心动,全部翻涌上来,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敢接话,不敢对视,只能死死抿紧唇,指尖攥得发白。
沈温灯看着他紧绷隐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无奈与温柔。
他不逼他,不戳破所有心事,不给她施加半点压力。
只是轻轻道:“太晚了,风大,你身体不合适久站。”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明天上午记得准时复查。”
陆烬沉默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简短、僵硬、带着无处安放的慌乱。
“我走了。”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怕露馅,怕心软,怕克制不住藏了六年的情绪。
转身的瞬间,脚步依旧仓促,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直直走向路边昏暗的车流深处。
背影挺拔、孤冷、决绝,却比来时更单薄,更落寞。
沈温灯站在原地,静静目送他走远。
冷风拂过眉眼,他眼底沉淀着温柔绵长的执念。
六年疏离,咫尺天涯。
可今夜夜风作证——
他的烬火,从来没有真正走远。
而他的温灯,始终为他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