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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梦余温,心动未死 陆烬仓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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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大厅的喧嚣渐渐褪去,走廊里只剩下设备微弱的嗡鸣。
陆烬离开之后,处置室空气里残留的那点淡淡的硝烟感,还没有完全散尽。
沈温灯把病历本合上,指尖在纸页上陆烬两个字反复摩挲。纸上字迹工整,记录着脑震荡、软组织挫伤,可白纸黑字写得清伤病,写不透这六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
护士过来收拾器械,轻声提醒:“沈医生,下班手续已经帮你办好。”
“知道了。”沈温灯收回手,声音听不出起伏。
他脱去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挂在衣柜,换下手术室里的手术衣,穿上自己的深色大衣。连日高强度手术带来的疲惫沉沉压在肩头,可今夜,身体的倦意完全盖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走出门诊大楼,十二月的寒风扑面而来,割在脸颊上。
夜色浓稠,路灯一盏盏绵延向远处,柏油路面被夜里的寒气浸得冰凉。沈温灯站在台阶之上,目光无意识望向路口,那里早已不见陆烬的身影。
方才那人离开时,背影走得极快,近乎逃离。
沈温灯太了解陆烬。
那些带刺的言语、刻意的冷淡、刻意划开的医患距离,不是厌烦,是自保。
六年不见,他依旧是老样子,习惯竖起一身尖刺,把柔软全部藏起来,生怕被人窥见半分脆弱。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系统自动弹出的复诊提醒,上面存着陆烬就诊登记的手机号。数字一行排列,沈温灯盯着那串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打过去,该说什么?
以医生的身份提醒复查,还是以旧识的身份问候?
界限一旦越过去,两个人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薄薄平静,就会破碎。
寒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边沙沙滚动。
记忆不受控制地往回倒,跌回很多年前的盛夏。
高二教室,吊扇慢悠悠地旋转,梧桐树叶的影子落在课桌上。那时他是稳居年级榜首的优等生,陆烬是全校人人避之不及的少年。
别人看见的,是陆烬打架、逃课、桀骜难驯。只有沈温灯看得见,少年放学之后独自留在空荡教室的落寞,看得见他被现实磋磨出来的自卑。
做同桌的那一年,是沈温灯平淡青春里唯一的烈火。
陆烬会趁老师转身板书,悄悄用胳膊肘碰一碰他的手臂,会抢过他抽屉里温热的牛奶,会在听见旁人诋毁沈温灯的时候,二话不说站出来替他撑腰。少年的喜欢直白又滚烫,毫不掩饰,却又因为出身悬殊,时时刻刻陷在自我拉扯之中。
沈温灯也动心。
只是那时年纪太小,他习惯克制内敛,不擅长直白表露心意,只能把温柔藏在习题册、创可贴、晚自习的陪伴里面。
可再柔软的暖意,也填不满陆烬心底那道缺口。
家境的差距、旁人的流言、看不到希望的未来,一点点压垮了那个骄傲的少年。高中毕业那个夏天,陆烬选择先放手。
他说了很重的话,刻意表现出薄情,亲手斩断所有羁绊,悄无声息消失,从此杳无音信。
那之后整整六年。
沈温灯读完漫长的医科,熬过无数个通宵的夜班,一步步走到心外科主治的位置。身边人来人往,他始终维持着礼貌疏离,没有再交付过真心。他以为时间可以慢慢磨平年少悸动,以为那段少年往事,终究会封存于回忆。
直到今夜急诊,担架抬进来,那双熟悉的眼睛抬起来望向他的一刻。
沈温灯才清醒地意识到,所谓释怀,不过是自我欺骗。
那份心动,从来没有真正熄灭,只是被厚厚尘埃盖住,今夜重逢,余烬复燃。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沉静的眉眼。
他终究没有拨通那通电话。
不能逼陆烬。
这个人骨子里骄傲又敏感,逼迫只会让他逃得更远。
沈温灯缓缓攥紧手机,呼出一口白雾。明天上午陆烬理应回来复查,这是他们名正言顺再见面的理由。
他可以等。
就在沈温灯准备走向停车场的时候,视线一瞥,落在街角路灯下。
黑色运动外套的身影,就靠在路灯杆上。
陆烬没有走。
他并没有离开这片街区,只是躲在了医院大门视线不及的暗处。额角的敷料还贴在原处,脸色依旧泛着苍白,眩晕带来的不适还没有完全褪去。他垂着头,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脊背绷得笔直,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寒风掀起他的衣角,满身孤峭。
沈温灯脚步骤然顿住。
隔着十余米的距离,路灯的光晕分割两人,一个站在医院台阶,一个立在街角暗处。
陆烬似乎察觉到目光,猛地抬眼。
四目遥遥相撞。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