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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局外人》之 是忠于自我,还是一种自私? 周五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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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七点,大巴车准时出发。
天刚蒙蒙亮,车厢里挤满了人,有人还在啃包子,有人靠着窗户补觉,有人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主打一个小学生春游复刻现场。
林知夏上车的时候,看到谢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旁边空着一个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谢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看窗外。
林知夏也没说话,把书包放好,看着窗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沉默,但不算尴尬——他们平时就这样,不是没话讲,单纯属于“只要你在旁边,安安静静待着也完全OK”的状态。
后面传来徐峥的大嗓门:
“你带了多少零食?”
他挤在陆浩旁边,翻他的书包,
“我看看——我靠,你带了四包辣条?你平时不是不让我吃辣条吗?”
“那是让你少吃。”陆浩把书包拉链拉上,“不是不让你吃。”
“那你分我一包。”
“下车再说。”
“你这个人——”
旁边有人起哄:“哟,徐峥,你又缠着陆浩呢?”
“我缠他?我这是正常社交!”
“正常社交你翻人家书包?”
“我看看他带啥了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那人笑着走开了,徐峥撇了撇嘴,没接话。
陆浩看了他一眼:“你少理他们。”
“我没理。”徐峥说,“他们自己凑过来的。”
陆浩没再说话。
周小萌和陈茉坐在他们后面一排。周小萌一上车就开始翻包,翻出一袋肉干,拆开递给陈茉:“吃吗?”
陈茉接了一片:“谢谢。”
“你带了多少东西?”周小萌问。
“不多。”陈茉说,“两件衣服,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你出来玩还带笔记本?”
“嗯呐。”陈茉说,“晚上睡不着可以写点东西。”
“写什么?”
“日记。”
“你写日记?”周小萌有点意外,“我从来没写过日记。”
“就是随便写写。”陈茉说,“不写的话,很多事情就忘了。”
周小萌想了想:“……那我也应该写写,我这人记性不好,昨天吃的啥今天都忘了。”
“那你写吧。”陈茉说,“我有多余的本子,可以给你一本。”
“真的?(✪ω✪)我爱你呀茉茉~”
徐峥在前面听见,直接发出一声标准的呕吐音效:“呕……甜度超标了啊二位。”
陆浩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目光落在徐峥生动的侧脸上。
刘宇飞和蒋鹏坐在了一起,他们已经开启了“二人世界”。
刘宇飞一上车就掏出一个mp3,拔下一只塞给旁边蒋鹏:“听歌不,我的私藏歌单。”
“都有些什么歌?”蒋鹏接过耳机戴上。
“都是宝藏老歌,一般人我不推。”
蒋鹏听了两秒,表情直接凝固:
“……这不是《二泉映月》?你管这个叫出行BGM?咱们是去研学不是去逛陵园啊兄弟。”
“你懂什么,经典永不过时!现在的网红歌全是快餐,听两遍就腻了。”
刘宇飞不服气,手飞快切歌:“那这首,你品鉴一下。”
蒋鹏静静听了一会,缓缓点头:“这首勉强能入耳。”
“这不就得了!”
“合着你一整个歌单就一首能打的。”
“你——”
“好了好了,别吵。”
“啧,跟你这种没有审美的人说不清楚。”
蒋鹏:?。。。我真是气笑了呢。
……
另一边,林知夏坐在谢浔身侧,指尖无意识捻着校服衣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行道树上。
车厢里到处都是喧闹的说笑声,唯独他们这一小块座位安安静静。
林知夏酝酿了好半天,才侧过头,轻声问:“那个…你晕车吗?”
“谢浔侧过头看她,轻轻摇头,语气松弛温和,带着浅浅笑意:“不晕,我体质容错率很高。”
林知夏微微松了口气,老实坦白:“我不行,长途车很容易恶心。”
谢浔看着少女微蹙的眉尖,从口袋摸出一小包话梅,捏着包装袋递过去:“我刚好带了解药。”
林知夏:?
林知夏抬眼撞上谢浔手中的一袋话梅,耳尖泛红,拘谨伸手接过:“谢谢你。”
“举手之劳。”谢浔淡淡开口。
林知夏拆开包装,含进一颗话梅。她犹豫了三秒,最后把袋子往谢浔那边推了推,没看他:
“……你也吃。”
谢浔看了少了一眼,拿了一颗。
林知夏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好刻意,后悔了,赶紧把头转向窗外。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不尴尬。
周小萌看着林知夏和谢浔,表情像是在看两个正在用拨号上网的人试图打开一个网页——加载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谁也不动,谁也不关。
周小萌的声音悠悠传来:
“这里有两个人机在对话哎。”
林知夏:……呃,我吗(´・_・`)?
谢浔:……。。。
过了一会儿,谢浔主动打破安静,开始没话找话:“你昨天晚自习那道题,做出来了吗?”
“哪道?”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啊……那道啊。”林知夏有点不好意思,“没呢,我卡在第二问了。”
“你带草纸了吗,带了的话给我看看吧。”
林知夏从书包里翻出草稿纸,递过去。谢浔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些符号:“你看啊,把直线代入椭圆联立,算出判别式,再用韦达定理写出两根之和、两根之积,套弦长公式继续算就好了。”
林知夏凑过去看,看了两秒:“……哦!我懂了!我昨天一直卡在这一步,没想到能这样做。”
“嗯!”林知夏接过草稿纸,低头又看了一遍,忽然想到什么:“谢浔,你数学这么好,平时都怎么学的?”
“没怎么学,看看书不就会了吗?(真诚)”
林知夏:……
周围的几人听到后 be like:面带微笑。
徐峥:“哎呦喂!您瞧瞧,谢浔你这是什么话啊!啧啧……天才就是天才。”
周小萌:“他这是开了吧。”
谢浔有点无奈,没理他们。他看向林知夏又说:“也可以做点题。”
“做题?做多少?”
“一天三、四页,周末多一点。”
“就这?”
“就这。”
“那你为什么能考年级第一?”
“因为别人做得比我少。”
林知夏:“哦……”
后面再次传来徐峥的声音:“他说得对,我一天一道题都不做。”
“你那是懒。”陆浩闭着眼睛说。
“我那是节省时间!”
“节省时间干什么?”
“干更有意义的事!”
“比如?”
“比如……吃饭。”
陆浩:“……”
周小萌是那种非常爽朗、热烈,表面上大大咧咧的性格,她笑点很低,听了徐峥的发言是狂笑不止,手还一直拍打着旁边的陈沫:“徐峥你够了!我要笑死了。”
陈茉:……
徐峥:“我说的是实话!”
周小萌:“你那叫实话吗?你那叫不要脸!”
徐峥:“那又怎样~”(歌词)
周小萌对着徐峥翻了好几个大大的白眼:“不好意思,我美瞳划片了呢”
…………
林知夏也忍不住笑。笑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谢浔:“你平时除了做题,还干什么?”
“看书。”谢浔说。
“看什么书?”
“最近在看《百年孤独》,前两天看完了《局外人》。”
林知夏愣了一下:“……《局外人》?这个我看过。
“你觉得怎么样?”
林知夏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看完其实不太喜欢。”
“为什么?”
“就是觉得,默尔索他太冷漠了。”
林知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默尔索母亲死时,他没有哭。守灵的时候觉得困,觉得热,喝了咖啡还抽了烟。第二天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游泳,去看电影,然后还和玛丽发生了亲密关系。就连最后上了法庭,他也不怎么替自己辩解。”
少女转头看向谢浔,正要继续开口,才发觉少年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阳光洒在谢浔背后,使发丝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给一件本就好看的瓷器镀上了一层金箔,使他愈发的清隽。
林知夏心跳一下子变快,莫名的感到些慌乱,定了定神才继续出声:
“……我觉得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对别人不在乎,对自己也不在乎。读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是他妈妈,我死了儿子却如此冷漠,我肯定会很难过。”
谢浔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跟你看法不太一样。”
“怎么说?”
“你说的那些,我都记得。”谢浔说,“但我读的时候,想的不是他冷不冷漠。我想的是——他是不是太诚实了。”
林知夏愣了一下:“……诚实?”
“嗯。”
谢浔说,“与其说,默尔索不愿意说自己悲痛,不愿意说自己爱玛丽。
不如说是,他并没有以别人期待的方式去悲痛,也并没有以玛丽期待的方式去爱她。”
谢浔说着,微微偏头看向低头正在思考的少女。
阳光同样落在她的身上,垂下的睫毛投来一片浅淡的阴影,向檐角投下极淡的一小块暮色。
谢浔看到后,不觉地勾了勾嘴角,继续道:
“默尔索说结婚也可以,不结也行——但这不代表默尔索对玛丽毫无感情,这更像是他不愿意赋予这份感情一种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东西。”
林知夏没说话,低头想了一会儿。
“嗯……你说的有道理。”
她说:“但我还是觉得,一个人如果心里有感情,就应该表现出来。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在乎?”
“但如果你真的没有感受到那个东西呢?”谢浔问,“你非要表演出来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
“默尔索的母亲死了,他虽然没有哭。但他记得那天太阳很大,路很远。他记得那些细节。一个真正麻木的人,是不会记得这些的吧。
默尔索能感受到阳光、疲惫、海水的触感——一个真正冷漠的人,不会对这些东西这么敏感吧。”
谢浔:“所以你觉得,他的冷漠是真的冷漠吗?”
谢浔继续道:
“我觉得那更像是一种近乎残酷的诚实。”谢浔说,“在一个处处要求表演意义的世界里,他坚持不表演。”
林知夏听后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这个角度,我确实没想到过。”
林知夏手里攥着书包带,将它反复卷起:
“嗯…但我还是觉得,人与人之间能产生羁绊和情感,一定还是需要那些含有表演成分的行为和主动的展露。”
林知夏:“你心里有情感或想法,但你不说,不表现,那在别人眼里,就是没有。你不能怪别人不理解你,是因为你什么都没给人家看啊。”
谢浔:“所以你觉得,他被审判,是活该吗?”
“不是活该。”林知夏说,“我是觉得……默尔索也有责任。他不能要求别人理解他,但他自己也没有给过别人理解他的机会。”
谢浔没说话。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谢浔:“但我不完全同意。”
“我知道。”林知夏笑了笑说:
“我也不完全同意你的想法。
毕竟,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
“嗯……”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
窗外是一片田野,绿油油的,偶尔有几棵白杨树从眼前掠过。
过了一会儿,谢浔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觉得,默尔索的不加掩饰,是忠于自我,还是一种自私?”
林知夏:思考ing.
谢浔:“默尔索的母亲死了,他没哭。但他记得那天太阳很大,路很远。他记得那些细节。而一个真正不在乎的人,会记得这些吗?”
林知夏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没有办法给出答案。”她说。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有答案。”谢浔说。
“嗯,好啊。”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还在转谢浔刚才那个问题:默尔索的不加掩饰,是忠于自我,还是一种自私?
林知夏偷偷看了一眼谢浔,他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巴车忽然颠了一下,然后缓缓减速。前面传来老师的声音:“同学们,马上到基地了,大家收拾一下东西。”
车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周小萌在后面喊:“陈茉你肉干收一下,别撒了!”徐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我屁股都坐麻了。”
林知夏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过了四十分钟。但她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
林知夏没再说话。她低头把书包拉好,心里记下了一件事——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