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的夏天》初霁Ivy

20、请你吃糖 期中考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周一。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挤不进去急得直跳，有人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正往外挤，脸上写着各种表情——有高兴的，有沮丧的，有面无表情的。
　　“让一让让一让！我看看我的！”徐峥从人群外面挤进去，费了老大劲才挤到最前面，眼睛在成绩单上扫了一圈，突然大喊一声，“我数学上120了！看到没！120！”
　　“你上次也这么说。”陆浩站在人群外面，没往里挤，双手插兜，“最后考了110。”
　　“那是上次！这次是真的！”
　　“你确定？”
　　“你自己看！”
　　陆浩慢悠悠地挤进去，看了一眼，又慢悠悠地挤出来，表情平静：“……行，这次是真的。”
　　“那你还说我！”
　　“我说的是上次。”
　　“你——”
　　周小萌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我看看我的——”
　　她挤进去，又挤出来，一脸得意：“英语138，比上次高了6分。”
　　“那你还说英语阅读理解错了两道？”
　　“那不一样！我本来可以全对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你——”
　　林知夏站在人群外面，没往里挤。她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在成绩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班级第七，年级前20，比上次进步了六名。
　　林知夏松了口气，嘴角弯了一下。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第一排——谢浔，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多分。
　　稳定得让人绝望。
　　“谢浔又是第一。”旁边有人感叹，“他是不是从来没掉过第一？”
　　“好像从他转学到现在，没掉过。”
　　“他脑子怎么长的？”
　　“不知道，反正跟咱们不一样。”
　　“你说他是不是每天学到半夜？”
　　“不知道，但你看他上课有时候还趴着睡，结果考试还是第一。”
　　“靠，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别比了，比不过的。”
　　“而且他还不怎么刷题，我上次看他晚自习在看一本物理竞赛的书，跟考试完全没关系。”
　　“那叫降维打击。”
　　“算了算了，别聊了，越聊越觉得自己是来凑数的。”
　　林知夏听着，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单，又看了一眼谢浔的名字，心里忽然想：他那么优秀，喜欢他的人一定很多。
　　少女拍了拍脑袋又想：不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
　　林知夏走回教室坐下，刚翻开书，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脸有点红，手里攥着一个粉色信封。
　　“那个……林知夏，你能出来一下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出去。
　　林知夏：“你是？”
　　女生把信封递给她，耳尖透着绯红，声音很小：“麻烦你……帮我转交给谢浔。”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粉色的，折得很整齐，封口处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少女的心里倏地紧了一下，突然的酸涩像含了半颗未熟的青橘，淡淡的苦漫过舌尖，咽不下，吐不出。
　　但林知夏脸上没表现出来，她伸手接过：“……好。”
　　“谢谢你！”女生松了口气，又往她手里塞了一颗糖，“请你吃糖！”
　　林知夏看着那封信，又看着手里的糖，心里突然冒出个不太光彩的想法——她想看看信里面写了些什么。但念头刚冒出来，林知夏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知夏看着手心里那颗水果糖，没说话，攥紧了。
　　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呢？他那么优秀。
　　少女走回教室，路过谢浔的座位，把信封放在他桌上：“有人让我转交的。”
　　谢浔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没说话。
　　林知夏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低头翻开书。她把手心里那颗糖放进桌洞。
　　她想：谢浔那么优秀，有人喜欢他很正常。
　　但是林知夏还是不由自主想起刚刚的那个场景，酸涩便像搁置已久受潮的旧信纸，沉沉贴在心口。
　　她辨不清这份情绪自何处滋生，一心想要寻出缘由，可越是深究，心底便越是惶然。
　　可少女不知道的是，那封情书谢浔刚打开看了两个字，便再没有兴致看下去，随手扔进了包里。
　　*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安静一下，说个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学校组织高二年级社会实践，去郊区实践基地，两天一夜，这周五出发。”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
　　“啊？！”
　　“真的假的？！”
　　“两天一夜？！”
　　“自己做饭吗？！”
　　“能带手机吗？！”
　　“能带零食吗？！”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安静！具体安排明天发通知，你们只需要知道——这周五早上七点集合，带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别带太多零食，基地有食堂。”
　　“有食堂？！”徐峥喊，“那还用自己做饭吗？”
　　“有野炊环节。”班主任说，“分组自己做饭。”
　　“自己做饭？！”
　　“我不会做饭啊！”
　　“我会煮泡面！”
　　“泡面算做饭吗？”
　　班主任被吵得头疼，又敲了敲黑板：
　　“行了行了。那天有一个人请假，所以 7 人一组。分组到时候自由决定，你们现在先安静，把课听完。”
　　教室里安静下来，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兴奋。
　　下课铃一响，教室炸了锅。
　　“两天一夜！”徐峥拍桌，“两天一夜！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
　　“你作业还是得写。”陆浩说，“老师说了，回来要检查。”
　　“那我到时候抄你的。”
　　“不借。”
　　“为什么？(｡•́︿•̀｡) ”
　　“你不做作业成绩能上去吗？”
　　“浩哥～ (•́₃•̀)”
　　“那也不行！”
　　“你——”
　　周小萌在旁又笑又叫，一副磕到了的表情：“行了行了，你俩呀，真是没法说啊。赶紧想想带什么吃的吧。基地食堂能好吃到哪去？肯定得自己带点零食。”
　　“我带辣条。”徐峥说。
　　“你带辣条？”陆浩说，“徐峥！上次吃辣条，你吃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忘了自己不能吃辣吗？”
　　“那是辣条太辣了！”
　　“那你还要带？”
　　“我这次带不辣的！”
　　“不辣的辣条还叫辣条吗？”
　　“你管我。”
　　林知夏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她转头看了一眼谢浔。
　　太阳已然西斜。阳光细细柔柔，懒懒落在谢浔的侧脸上，清晰看得见一层细软的绒毛。
　　谢浔转头，恰好和林知夏对上视线，少女的心跳倏地变快。她慌忙偏过头躲开。在没留意的角落，谢浔的耳尖，悄悄漫上一点绯红。
　　谢浔轻咳一声继续做数学试卷，面对着最后一道压轴大题，他的目光虚虚地在纸上，像是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始终没能聚焦到题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