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的夏天》初霁Ivy

19、我要洋人死 十一月

　　十一月初，天彻底凉了。教室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玻璃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外面的梧桐树落了大半叶子，只剩稀疏的枝桠。
　　早读课教室里乱糟糟的，有人缩着脖子啃热包子，香气漫开半间教室；有人趴在胳膊上补觉，脑袋随着早读声轻轻点动；还有人捧着古文课本，一字一句念，冻红的手时不时往掌心里哈一口热气。
　　黑板右上角的白色粉笔字格外醒目：距期中考试 3 天。
　　“三天。”徐峥把笔夹在耳朵上，指尖翻着英语单词本，垮着一张脸，“三天能创造一个世界，但救不了我的英语。”
　　“你的英语哪里需要救。”陆浩笔尖没有停下，依旧低头刷着习题，声音淡淡的，“上次月考英语全班第十二，年级前八十。”
　　“那是我故意控分。”
　　“控分控两年？”陆浩终于抬眼望他，“次次卡在中游，你不累？”
　　“你不懂，这叫战略。考太高压力山大，考太低回家挨训，中游最安稳，进可攻退可守。主打一个狗熊哆嗦毛——稳中求活。”
　　“这也能叫战略？”
　　“是智慧。”
　　周小萌趴在旁边，笑得轻轻拍桌子：
　　“徐峥别吹了，上次英语作文只写三行，老师评语直接写内容充实一点，这也是你的控分？”
　　“我只是不想太张扬！”徐峥腰杆一挺，“我要是认真动笔，年级第一的位置，哪还有谢浔什么事。”
　　陆浩眉梢微抬：“这话，你敢当着谢浔本人面再说一遍？”
　　徐峥下意识飞快往斜前方谢浔的座位瞟了一眼。谢浔埋着头演算试卷，笔尖不停，只是唇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很快平复下去。
　　徐峥立刻缩回来，小声嘟囔：“……开个玩笑而已。”
　　陆浩低低笑一声，重新低头做题，顺手将桌角一瓶没开封的可乐推到徐峥面前：“行了，喝你的，少贫嘴。”
　　徐峥一把捞过来，嘴上还在碎碎念，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林知夏坐在一旁看着他俩打闹，弯了弯眼睛，重新埋首看向自己的数学错题本。最后那道大题她琢磨很久，草稿纸上画了好几条辅助线，擦了又画，纸面被橡皮蹭得起了一层白毛。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握着笔正要放下，身侧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修长，指尖干净，轻轻点在草稿纸一处空白位置。
　　林知夏猛地抬头。
　　谢浔的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没有直接看向她的脸，声音很轻：“这里，辅助线画错了。”
　　林知夏的脸颊一下子升温，小声应：“……哦。”
　　她握着铅笔重新试着画线，画到中途思路又卡住，笔尖悬停在纸面上，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延伸。
　　谢浔安静等了两秒，指尖捏过她另一支闲置的铅笔，轻轻在草稿纸上补出一条辅助线：“这样。”
　　他落笔很轻，小心翼翼，像是怕划破薄薄的草稿纸。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那条浅淡的线上，心跳跳得很快，小声问：“为什么要这么画？”
　　“题目标注了‘如图’，但图省略了一层隐含条件，需要自己补出来。”
　　“你怎么一眼就能发现？”
　　“题做多了，就能看出来。”
　　林知夏点点头：“哦～”
　　她顺着这条辅助线往下演算，解题思路一下子通顺。写完完整步骤，她侧过头，很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等话音落下，谢浔已经收回手，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卷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
　　期中考试前一日，晚自习。
　　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复习，有人来回翻着错题本，有人低声默背古诗文，还有人埋着头刷最后一套模拟试卷。
　　徐峥难得安安静静，伏在桌上啃英语完形填空，眉头拧在一起，几乎能夹住一只苍蝇。
　　陆浩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有出声，把自己标记好重点的英语笔记，悄悄推到徐峥手边。
　　徐峥愣了愣，抬起头看向陆浩。
　　“重点都画好了。”陆浩低声道，“背完这些，完形填空至少八成能对。”
　　徐峥：“喔呵～善心大发呀。”
　　陆浩：“爱要不要，不要我拿回来了。”说着，他便伸手要拿回笔记。
　　徐峥见状立刻压住本子，“我看，我看嘛，哎呀～还是浩哥好～ദ്ദിᵔ.˛.ᵔ₎✧”
　　陆浩笑了笑没说话。
　　*
　　期中考试当日，早上七点半，教室里已经坐满学生。
　　楼道里响起老旧的手摇铃声，叮叮当当，慢悠悠穿过整条走廊，是学校专属的考前预备铃。
　　全班学生默契起身，把书包、书本统统摆到门外墙边，整齐排成一排。
　　本次期中严格按上次期末成绩分考场，排名划分考场座位。林知夏被分到了二班考场，走进教室时抬眼一扫，班里熟面孔、同班同学散落各处，不算陌生冷清。
　　考场里静悄悄的，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有人临考疯狂抱佛脚翻错题，有人深呼吸平复紧张，两个同班女生压低声音小声对赌：
　　“我赌第三单元文言文必考！”
　　“别赌了！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考第四单元”
　　“哎呀，纯属预测失误！”
　　“我说白了我白说了，你那个就是瞎蒙。”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数学一直是她的弱项，她最害怕试卷最后的压轴大题，心底难免藏着几分忐忑。
　　考试铃声准时响起。
　　试卷一张张传下来，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第一页，拿起笔沉下心开始答题。
　　上午两场考试很快落幕，首场、第二场科目接连结束，上午的考试正式收尾。
　　解散的铃声一响，各个考场的学生瞬间涌出教室，楼道瞬间被喧闹填满。林知夏跟着人流慢慢走回自己的本班教室，刚踏进门口，扑面而来的就是滚烫又鲜活的热闹。
　　教室里早已没了考前的沉闷压抑，所有人彻底卸下紧绷的状态，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对答案模式。
　　没有人乖乖坐着休息，桌椅间全是攒动的人影。三五成群的学生凑成一小堆，声音此起彼伏，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哀嚎声、庆幸声交织在一起，灌满了整间教室。
　　靠窗的几桌男生凑在一起，对着上午的理科试卷吵得热火朝天。
　　“第8题选择题绝对选C！我算三遍了！”
　　“不可能！你步骤错了，辅助线不是那么画的，正确答案是A！”
　　“完了完了，我选错了，五分直接没了！”有人狠狠拍了下桌子，一脸生无可恋。
　　后排的女生群体围着语文试卷，叽叽喳喳核对古诗文默写和阅读答案。
　　“那句默写我真的纠结半天，怎么还考初中的呢！出题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到底是‘岸芷汀兰’还是‘岸芷青兰’啊？”
　　“是汀！我初三背过无数遍，肯定没错！”
　　“救命！我写错字了，白白丢分，心态崩了。”
　　还有人对着填空最后一题 “椭圆上的动点到定点的距离最值问题” 疯狂复盘，越对越慌，越慌越要对。
　　“填空题最后一个数值是多少？我算的是11。”
　　“我也是！那这题稳了！”
　　“啊？完啦！我的为啥是121啊……彻底凉了。”
　　“我去！你！没！开！根！号！啊！老张特意说了，谁要是敢在马虎上面错，谁就完了啊。”
　　“啊！天要亡我啊！！！”
　　“自求多福吧，兄弟。”
　　徐峥扒着陆浩的桌子，脑袋凑得极近，抓着草稿纸疯狂核对：“快快快！上午数学大题第二问，你用的哪种解法？我是不是步骤漏了一步？”
　　陆浩耐心跟他核对，偶尔指出他的疏漏，徐峥听完一会儿皱眉懊恼，一会儿又松口气庆幸，表情丰富得像变脸。
　　周小萌和几个同桌两两对照，对到错题就懊恼地叹气，对上正确答案就立刻眉眼舒展，雀跃地小声欢呼。
　　也有少数心态极好的人，完全不参与对答案，懒洋洋趴在桌上补觉，或是靠着椅背喝水休息，淡定旁观全班的大型复盘现场。
　　林知夏走回自己的座位，轻轻放下笔袋。上午考完先去食堂简单吃过午饭，回到教室，她趴在微凉的桌面上歇了片刻。一早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林知夏没有凑上去跟风对答案，害怕越核对越焦虑，正闭着眼静静休息，一道清亮橡阳光一般的男声在身侧响起来。
　　“林知夏。”
　　林知夏微微抬起头。刘宇飞站在桌边，一只手随意搭着课桌边缘，耳尖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目光落在她脸上。
　　“考得怎么样啊？”刘宇飞轻声开口，顿了顿，又接着问，“全班都在热火朝天地对答案，你怎么不去一起对对？”
　　林知夏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浅浅笑了笑：“累了，这儿歇一会。”
　　刘宇飞点点头，顺势往桌边靠了靠，想要多和她聊几句：“上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全部写完了吗？我后半段卡了好久，差点来不及。”
　　“勉强写完了，就是不确定步骤有没有哪里出错。”林知夏的声音轻轻的，还带着考完一场的疲惫。
　　刘宇飞还准备接着往下说，清亮的预备铃声突然穿透教室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快速收了话头，恋恋不舍地结束对答案，收起草稿纸，起身整理状态。大家拿起自己的证件和文具，三三两两走出教室，重新奔赴各个考场，迎接下午的考试。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快速收了话头，恋恋不舍地结束对答案，收起草稿纸，起身整理状态。大家拿起自己的证件和文具，三三两两走出教室，重新奔赴各个考场，迎接下午的考试。
　　两天考试转瞬而过，最后一科是英语。
　　交卷铃声落下，笔尖落在试卷上的声响此起彼伏。林知夏长长舒出一口气，手心薄薄一层汗慢慢消散，英语是她一直比较拿手的科目，整张卷子做下来还算顺手，心里大半已经落定，这一科算是稳了。
　　大家陆续起身走出考场，走廊瞬间炸开喧闹。徐峥一出来就一把拽住身边的陆浩，脸垮得厉害，一连念叨好几声：
　　“完蛋了完蛋了。
　　陆浩侧头看他：“又怎么了？”
　　“我要变成慈禧太后了。”徐峥一脸悲壮。
　　陆浩挑眉：“这话怎么讲？”
　　“慈禧要洋人死啊！”徐峥一拍胸口，紧跟着眼睛一亮，自顾自改口，“不对，那我得当义和团大团长！”
　　话音刚落，他就压低嗓子，哼起义和团团歌的调子，嘴里含糊地跟着唱。
　　旁边的周小萌听见，一下子绷不住，哈哈大笑，身子都跟着晃。
　　不远处的谢浔本来安安静静站着，唇角轻轻扬起，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林知夏听见这番胡闹，也弯起眼睛，抿嘴笑了。
　　徐峥一眼瞥见谢浔，立刻凑上前，眼里带着几分崇拜，高声问道：“谢浔！你这次能拿年级第一吗？”
　　谢浔淡淡抬眼，语气平静从容：“嗯，稳了。”
　　“我去！谢神不愧是谢神啊！”徐峥眼睛更亮，顺势往前凑了凑，“谢神你教教我吧，我也想跟你一样。”
　　一旁的陆浩轻轻拉了拉徐峥的胳膊：“………(•̀へ•́╮)我也可以教你啊。”
　　谢浔目光落在陆浩身上，似是想到什么，浅浅勾了勾唇角：“那你找陆浩学吧，陆浩教你最合适。”
　　徐峥白了一眼陆浩：“。”
　　林知夏站在一边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同伴，抬眼望向天边沉沉的云层，风穿过走廊吹过来，带着快要落雨的微凉。两天的期中考试，就这样热热闹闹地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