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的夏天》初霁Ivy

18、晚自习后蟑螂替我说了爱…… 十月中

　　十月中旬，运动会刚过，天还没彻底凉下来。
　　晚自习的教室里，灯管嗡嗡响，头顶风扇转得懒洋洋，吹得试卷边角一翘一翘的。窗外能看见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落在跑道上，也没人扫。
　　生活又慢慢回归了平静。黑板右上角倒计时被值日生改了：距期中14天。
　　全班齐刷刷哀嚎了一声，像被抽了脊梁骨。
　　“14天。”徐峥趴在桌上，脸贴着试卷，声音闷闷的，“我上辈子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这辈子要考试。”
　　“你上辈子大概率是欠了数学老师钱。”陆浩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不然解释不了你为啥每次考试都上不了115。”
　　“那叫控分。”徐峥抬起头，理直气壮，“我控了两年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叫技术。”
　　“你管那叫技术？”陆浩终于抬头，表情一言难尽，“你那叫实力不允许。”
　　“陆浩你嘴能不能别这么毒？”
　　“能。”陆浩低头继续写题，“但你得先把数学卷子写完。”
　　“你这就是变相说我笨！”
　　“我没说。”陆浩头也不抬，“你自己说的。”
　　徐峥噎住，半天憋出一句：“……天要亡我。”
　　“亡你这种‘良民’？”陆浩终于又抬头，嘴角有点压不住。
　　徐峥：……。。？
　　徐峥翻了个白眼，不吭声了，但过了两秒，他拿笔戳了戳陆浩的胳膊：“……你数学写完了借我看看呗。”
　　“不借。”
　　“为什么？”
　　“你上次借我卷子，还给我的时候上面画了只猪。”
　　“那是艺术！”
　　“那艺术你自己留着。”陆浩说，“再看一眼我卷子，我明天就把你抽屉里的辣条全扔了。”
　　“……你狠。”
　　周小萌听着他俩拌嘴，笑得不行，转过来扔了包话梅到徐峥桌上：“行了行了，别贫了，你俩把数学卷子写完比啥都强。这卷子是人做的吗？最后那道大题最后一问，我看了十分钟，它看我像看傻子。”
　　徐峥接住话梅：“你还能看十分钟，我看五分钟就放弃了，它长啥样我都没记住。”
　　“那你还考啥？”
　　“靠命。”徐峥一脸认真，“我的人生信条：考得好不好，全看天意。”
　　“天意说你完了。”陆浩在旁边补了一句。
　　徐峥：“……”
　　周小萌笑得直拍桌子。
　　林知夏也笑了。
　　周小萌转过来，扔给她一包话梅：“别笑了，你从晚自习开始就走神三次了。”
　　林知夏捏住话梅：“……有吗。”
　　“有。”周小萌转回去，没再多说。
　　林知夏低头撕话梅包装，撕了半天没撕开。
　　坐在她旁边的谢浔没说话，默默递过来一把剪刀。
　　林知夏愣了一下：“……谢谢。”但没人看到的是，少女的耳尖悄悄染上了淡粉，恰似春风悄吻过枝头初绽的花。
　　晚自习下课铃响。
　　教室里瞬间活过来，椅子腿拖地的声音、收书的哗啦声、约着去小卖部的喊声混在一起。有人冲出门去抢食堂最后一碗馄饨，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不起来，有人站在走廊上吹风。
　　徐峥站起来，一把勾住陆浩的脖子：“走，小卖部，你请我。”
　　“凭什么我请？”
　　“凭你刚才说我笨，你得赔罪。”
　　“我那是陈述事实。”
　　“陆浩！”
　　“行行行。”陆浩被他勒得直咳，一边咳一边笑，“请你请你，一瓶可乐，不能再多了。”
　　“两瓶。”
　　“一瓶。”
　　“一瓶半。”
　　“哪来的一瓶半？”陆浩终于把他胳膊扒拉下来，“行，两瓶，你松开我。”
　　徐峥这才松手，笑得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这还差不多。”
　　陆浩摇摇头，嘴角却压不住，跟着他往门口走。
　　林知夏背好书包，磨蹭到门边，余光扫了一眼谢浔的位置——
　　他没动。
　　灯从谢浔的侧脸打下来，他左手转着笔；右手压着一本《古诗文默写》，书角折了两道，正好折在“此情可待成追忆”那句。
　　他抬眼——
　　对上了。
　　林知夏像被电了一下，扭头就走，差点撞门框。
　　身后有戴着笑意极轻的一声：“……慢点。”
　　林知夏不确定是不是对自己说的。但是心跳，暴露了她此时的愉悦。
　　*
　　走廊上，周小萌已经等在外面，看她出来就搂住她胳膊：“你今天出门速度可以啊，以前你都是最后一个走的，今天跟后面有鬼追你似的。”
　　“……哪有。”
　　“有。”周小萌说，“你自己没发现，你最近走路都快了。”
　　林知夏把脸埋进衣领里，没接话。
　　陈茉从教室里出来，背着书包，没说话，默默走在她们旁边。
　　三个人踩着梧桐落叶往宿舍楼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叶子就打着旋儿从脚边滚过去。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周小萌忽然停下来，指着路灯下一只正在爬的蟑螂：“啊啊啊啊！卧槽，这季节还有蟑螂？”
　　林知夏顺着她手指看过去——那只蟑螂正大摇大摆地横穿人行道，步伐嚣张，毫无惧色。
　　陈茉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小萌感慨，“大晚上的，路灯底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爬就爬。”
　　陈茉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周小萌，忽然开口：“晚自习后那只蟑螂替我说了爱”
　　周小萌愣了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突然开始冷幽默了。”
　　林知夏有些无语，但是又感到有点想笑。最后什么也没说。
　　陈茉没解释，只看着眼前扎着高马尾、神采明媚的周小萌，笑了笑。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门口，徐峥和陆浩正蹲在台阶上啃烤肠，旁边放着两瓶可乐。
　　“你们仨怎么才回来？”徐峥嘴里塞着烤肠含糊道，“再晚点食堂的夜宵连汤都没了。”
　　“我们又不吃食堂。”周小萌说，“我们宿舍囤了零食和泡面。”
　　“泡面？”陆浩摇头，“你们女生就吃这个？”
　　“你有意见？”
　　“没意见。”陆浩举起烤肠，“我就是觉得，你们女生对自己挺狠的。”
　　“你不懂。”周小萌说，“泡面是我们女高的浪漫。”
　　徐峥差点被烤肠噎住：“浪漫？你管那叫浪漫？”
　　“那你管你蹲这啃烤肠叫啥？”
　　“叫享受生活。”
　　“享受生活你蹲台阶上啃？”
　　“……你管我。”
　　陆浩在旁边笑了一声，把手里那瓶没开的可乐递过去：“行了，别贫了，喝水。”
　　徐峥接过来，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嘴角却翘着。
　　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忍不住笑。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干爽的味道。她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二楼的窗户，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看起来挺安心的。
　　她忽然想：谢浔现在应该也回宿舍了吧。
　　*
　　宿舍关灯后，林知夏在黑暗里睁眼。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落在床沿上，薄薄一层。她想起运动会那天下午，谢浔跑三千米，额发汗湿，冲线后抬头看她。那时她以为那是“英雄谢幕看众生”。
　　现在才懂：众生他没看，他只看一个林知夏。
　　少女把脸埋进枕头，小声骂自己：“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