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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残魂执念 他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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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废窑里没待多久。
温媱蹲在门口听,听一阵,回头说:“能走了。往北,那段雾薄。”晏沇点头,把刀带勒紧。郜稔整夜没怎么睡,一闭眼就看见那盏白纸灯,和灯下那个细长影子。没脸,也没跟来,可它就是没散。
他靠在窑壁上,把脚边半块砖往外踢了踢。鞋尖刮过地面,带起一道浅痕。那砖滚出去,停在温媱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去看外头。天还黑着,灰雾从半截烟囱后面慢慢往上翻,和天光搅成一团。
“走。”温媱站起来。
她先出窑,赤脚在门口泥地上踩了踩,又蹲下去,抓了把土搓手。土干得发白,从她指间扬下来,和灰雾混在一起。晏沇问她干什么。温媱说:“地还硬。没潮。”她朝北边抬了抬下巴,“那边草根没黑,能走。”
郜稔最后一个出来。他右耳后那几道灰纹不疼了,可也麻了,按下去没知觉。温媱回头看他一眼。她把他停步的次数都记着。晏沇也记着。谁都没点破。
北上的路比西边好走。土硬,草矮。三个人拉开些距离。郜稔落在后头,走一段,停一下。他停的时候,会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底那层白泥已经结壳,越积越厚。他用脚后跟磕了两下,那壳没掉,反倒裂成几块,像干掉的糨糊。
经过一片歪脖子树林,郜稔忽然走不动了。不是肩伤。是脚。两只脚抬不起来,像被什么从地里抓住。他低头。脚没事。地上也没有手。就是动不了。后脑有东西贴着,说:别走了。
他站住。晏沇回头。温媱也回头。郜稔说:“它不想让我回城。”
“那就不回。”晏沇说。
“不。”郜稔说,“它在怕。”
温媱蹲下,拔了根枯草,在手里捻。草碎成粉,从指缝漏下去。她说:“不是怕你回城。是你往回走,会离那口井更近。它喜欢你往南。你在它脚边,它安心。”
郜稔迈了一步。地还是硬的,没再抓他。他没停,怕一停,就再抬不起脚。
出城官道已经全断了。逃难落下的东西铺了一地。一只小孩鞋,鞋底朝上,鞋面绣的那朵红花已经看不出颜色。半截扁担斜在沟里,断口新鲜。一口没盖的锅,锅里积了灰。还有只木盆扣在路中间,盆底被踩裂了,口子朝西。瘦猫蹲在锅后,眼珠发绿,不躲,也不叫。温媱“嘬”了一声,猫才跳开,跑几步,又回头。晏沇说:“这猫不对。”温媱说:“活物都差不多。在这里待久了,不是疯,就是空。”
郜稔没看猫。他看城门。南门已经用石条和拒马堵死。墙头有火把。有人在走,不是百姓,是穿甲的人。那些人走得很慢,隔一段就停下来,朝城外指。
“进不去了。”晏沇说。
“西墙。”郜稔说,“有个旧口子。我们从那儿走的。他们若没堵死,还能钻。”
“不会还在。”晏沇说,“裴恪不会留第二次。”
温媱低声说:“别去西墙。那儿有东西。昨晚那盏灯,就是从那边绕过去的。”她看郜稔,“它没找到我们,就回头守在了路上。那路不能走了。”
郜稔望着南门。风把额前头发吹开。他说:“沈寂是不是还在城头。”
晏沇顺着他看。城门上方,几个兵在走动。其中一个站得最靠外,甲色略深,不动。太远,看不清脸。可晏沇认得那个站法。沈寂就那样站。不靠,不歪。
“他看不见我们。”晏沇说,“雾太大。”
“也许看得见。”郜稔说。
灰雾漫过来,贴到脚边。天还是灰。没有鸟,没有日头。
远处有笛声。
不是温媱吹的。从城门方向来。几个音,夹在风里。有人站在城墙里面,贴着砖缝往外吹。郜稔抬手按了按后颈,指尖发僵。那调子他听过。在梦里,在井边。温媱也听见了。她脸色白了一分,把黑笛从布囊里摸出来,握在手里,没吹。
“是我哥的调。”她说。
郜稔转头。温媱没动,眼睛直直看着城门。半晌,她说:“他没死透。”
晏沇按刀。郜稔没动。笛声还在,从城墙的石头里渗出来。
“他在城里。”温媱说,声音低得只剩气。
“不。”郜稔说,“是井里。井在城里。”
温媱的哥哥,或者他留下的什么,正在那口井边,吹着同一支旧调。
笛声停了一下。过了几息,又起。这回近了些。
“走。”晏沇说。
三人矮下身子,沿官道往北退。温媱走得最快。郜稔在最后。笛声还在响,断断续续。他咬住下唇,跟着前面两个影子走,不回头。
草越来越深。风停了。城里的笛声听不见了。温媱站住,喘得厉害。她蹲下来,脸埋进手里,好半天没出声。
晏沇站在她旁边,没碰她。郜稔也站着。他抬头看天。天还没亮透,灰得发青。残片在怀里热了热,又凉下去。他按着它。
好一阵,温媱才站起来。她抹了把脸,把黑笛别回腰间。手还在抖,笛子差点没插进去。晏沇伸手替她扶了一把。温媱没抬头,只低声说:“今晚,得找到城外的旧渠。从下面走。”
“下面是水脉。”晏沇说。
“是。”温媱说,“也是它来的路。”
郜稔蹲下,抓了把土。土是凉的,带着股腥。他松开手。土没散,在掌心留了个潮印。
“那就从下面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