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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旧款空回,新盘硬接 赵磊到岗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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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到岗第一天早上,苏晚妤递给他三样东西:橘色安全帽、激光测距仪、夹着空白检查表的硬板夹。
"三条规矩。"她靠在红棉工地铁皮围栏上,声音被电镐压得很低,"尺寸量两遍,你量一遍我量一遍。工头说'按标准来的',你当他说反话,亲自查。发现我判断错了,当场说——我宁愿跟你争十分钟,也不砸错一面墙。"
赵磊推了推黑框眼镜,用力点头。苏晚妤指了指东北角:"立柱间距,误差不超五毫米,量完拍照发我。"
人走后她翻开手机。顾砚辰半小时前发了消息:文昌路112号,下午两点,房东到场。她回了一个字:到。
···
文昌路112号是一栋两层独栋旧社区服务中心,2100平,白色小方砖外立面一半泛黄脱落。顾砚辰比她早到五分钟,穿深灰拉链卫衣,站在台阶下看产权资料,不像投资人,像来收房的工程师。
"房东姓钱,做建材批发的,"他抬了抬下巴,"报价两块五每平每天,年付。"
苏晚妤没接话。推开门,灰尘扑面。一楼大开间,层高四米二,水磨石地面墙角返碱。她走了一圈,在两处墙体前蹲下敲了敲——闷响,不是空心砖。手电照上去,顶板和墙体交接处有两道不规则裂缝。
"这两面墙被切过,"她站起来拍灰,"之前的租户在承重墙上开了门洞,没加钢梁。顶板裂缝从洞口角部往两端延伸,应力集中。"
顾砚辰皱眉:"硬伤。"
"硬伤才好谈价。"苏晚妤走到窗边推开锈住的铝合金窗,楼侧一块围了铁丝网的空地,七八百平,杂草半人高,尽头堆着旧建材。她转头看向门口叼烟的钱老板——五十多岁,肚子圆滚滚。
"钱总,旁边那块地也是您的吧?"
钱老板愣了下,点头。"之前堆货的,没用了。"
"租不租?停车。"苏晚妤语气干脆,"文昌路什么都好就是没车位,顾客绕三圈找不到位置直接走。这块地硬化能停三十辆车,比楼里多隔两个铺位值钱。"
顾砚辰嘴角动了一下,重新看了一眼那块空地。
钱老板把烟掐了。"你出个价。"
苏晚妤先摆问题:"承重墙开洞没加固,顶板已开裂,我进场第一件事请结构工程师出方案,钢梁锚栓粘钢重新抹灰,至少二十万、多二十天工期,加固期间不能营业租金照算。"她顿了一下,"楼内两块二,旁边空地八毛,合在一起两块五。前三个月免租做加固装修,租期五年,第三年起年递增百分之五。"
"两块二太低——"
"钱总,"顾砚辰不紧不慢开口,"这楼空了一年多了吧?我来之前查过,上一个教培的交了意向金又退了,就是结构过不了审批。苏总能接是因为她自己有工程团队,加固费她扛。您再空半年,损失不止这个数。"
钱老板叼着烟犹豫半分钟,伸出三根手指:"两个月免租。"
"两个半月。"苏晚妤说,"成交。"
钱老板"合同我让律师拟——对了苏总,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他压低声音,"之前有人打过招呼,说你来看楼的话租金给优惠价。我本来想给你算一块八的……"
苏晚妤"谁打的招呼?"
钱老板"一个朋友,说跟你熟,具体谁我不方便说。"
苏晚妤(沉默三秒)"钱总,谢谢您。但我不接任何人的优惠价。两块二是我自己谈下来的,不是谁施舍的。合同就写两块二,少一分我不签。"
钱老板走后,顾砚辰双手插兜站在开裂的墙前,看了她几秒。"你知道是谁。"
"海城能让钱老板主动把租金从两块五降到一块八的,不超过五个人。其中会'关照'我的,只有一个。"她合上文件夹,"但楼是好楼,价格是我自己谈的。他要送人情是他的事,我不领就是。两块二写在纸上、钱老板开了收据,以后谁来查都是正常商业行为。他总不能跑到钱老板面前说'我让你给她优惠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顾砚辰轻轻笑了一声。"你连他的退路都算好了。"
"不是算他,是算我自己。"她朝门口走去,"我走到今天,每一分钱、每一份合同、每个章都必须是自己挣来的。来路不明的好处,我一分不要。"
···
同一时刻,傅氏大厦三十八层。
林柔的门禁卡在电梯感应区贴了三次,红灯。前台拨了个电话,挂掉后站起来:"林小姐,郑助理说您的系统权限正在调整,暂时不能上去。要取东西我让人帮您——"
"调整?谁批准的?"
前台低下头没接话。林柔在接待沙发上坐了三个小时,给郑凯打电话关机,给傅景生发消息没有已读。下午一点十七分,电梯门开,傅景深走在前面,身后四个高管和郑凯,边走边谈。他看到了她,脚步没停,偏头对郑凯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
"郑凯,给林小姐安排辆车。"
林小姐。不是"小柔",不是"柔柔"。在四个高管和两个前台的注视下,他用了对陌生人才用的称呼。
林柔站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景深,我们谈谈。"
他终于正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秒——不是从前那种纵容的温柔,是评估一份需要决策的文件的眼神。"B2项目内审报告已完成。我的律师会和你联系。"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通知季度考核结果。说完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没有回头。
三年来她走进这栋大厦,保安敬礼、前台微笑、高管叫她"林小姐"——那是带引号的,是傅景深身边人的意思。今天这个"林小姐"没有引号了。它就是字面意思:一个姓林的、与傅景深无关的、需要被安排车送走的人。她的门禁卡失效了,系统权限没了,在这栋楼里的痕迹正在被一块一块擦掉,而擦掉它们的人甚至不愿意当面说一句"你走吧"。
···
下午四点,苏晚妤在城中村折叠桌前算文昌路加固方案的钢梁截面尺寸。手机响了,银行客户经理。
"苏总,您的企业经营贷批了,五百万额度,年化三点八五,随借随还,不需要抵押——"
"谁推荐的?"她笔没停。
"啊?"
"上个月申请被拒了,理由是成立不满一年、流水不够。现在突然批五百万、三点八五、无抵押。谁打的招呼?"
对方沉默两秒。"苏总,是总行公司部直接批的,具体我也——"
"帮我销了。"
"苏总您别急,这条件真的非常优——"
"销了。"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像钉子,"我需要钱会自己申请,用自己的流水、自己的合同、自己的信用。别人替我铺的路,我不走。"
挂了电话,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算钢梁。
五点二十分,傅景深在办公室收到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银行:傅总,您关照的微序经营贷,客户主动取消了,态度很坚决。
第二条来自郑凯:傅总,昨天让转的3200万退回来了。苏晚妤女士原账户已于今年8月注销,转账失败。她在我行现在只有一个微序工作室的基本户,没有个人储蓄账户。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优惠的租金她按市场价签了,便宜的贷款她当面销了,转回去的旧账她的账户已经注销了。他从每一个缝隙里递过去的东西,她全堵死了,堵得干干净净,连个灰渣都不剩。
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等他追,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彻底地、从根上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删掉了——像关掉一个不再使用的银行账户,安静,干净,没有任何仪式感。
我让人给她降了租金,她按市场价签了;我让银行给她批了贷款,她当面销了;我把三千二百万转过去,她的账户已经注销了。她把我能想到的每一条路都堵死了——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是像关掉一个不再使用的账户一样,安静地、干净地把我从她的世界里删除了。她不要我的道歉,不要我的钱,不要我的补偿,甚至不要我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什么都不要了——尤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