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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家姐弟 “几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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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仙长请留步。”
周遭多的是往玄丹阁走的人,少有往外去的修士凡人,再加上二人样貌,四人也就打消了直接离开的意图。
只见二人之中,个子较高的女子搀扶着胞弟,巴掌鹅蛋脸,眉眼带有几分英气。
另一人为纤弱少年,容貌清丽,形神羸弱,这二人正是刚才的玄丹阁内的林瑶林瑞。
林瑶并未犹豫,眼眶微红,但依旧吐字清晰的朝着几人感谢道,“小女子林瑶,胞弟林瑞,今日多谢几位仙长出手相救,这瓶固元丹才可回到我手中,小弟方有一丝喘息。”
“林瑶敢问各位仙长名讳,又属哪方宗门?待我长姐苏醒,必有厚礼送上!”
说话间,林瑶眉眼间褪去方才的锋芒,满是恳切感激。口中虽是询问几人姓名,双目却紧盯在李霁林身上,恐怕这番询问真正想要打探的,唯有他一人的来历。
一声干笑响起,陈楚风朝前一迈。
“你说的是李兄罢。”
陈楚风神情自若的接道,“李兄与我们一般,现下并无宗门,姓李名唤霁林,我们准备一同前往剑宗设立的招生点。”
林瑶点头,能有人接她这话便好,她顺势对陈楚风微笑道。
“敢问这位仙长姓甚名谁。”
“我们三人皆是云鼎城陈族,在下陈楚风,家妹陈静仪,这是族内子弟陈行。”
陈楚风一番话说的行云流水,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周身气度宛若谦谦君子,林瑶听罢不由眸光闪烁。
“云鼎城陈族。”
林瑶口中喃喃一声,下一瞬双眼放光的望向陈楚风,她忙道。
“我听闻云鼎陈氏一族向来嫉恶如仇,族中子弟修习剑道,面对作乱妖兽,向来出手果决,半分心慈手软也无。可…可有此事?”
语速之快,不难见林瑶的激动。
她这话说的不假,陈楚风也并未否认,只是微微颔首。
“仙长可知,不久前一只妖狐闯入林曲镇,危害生灵,镇中不少人失了性命,更有人没了性命,我姐姐林灵更是……”
话到此处,林瑶满眼已是对那妖狐的恨意,她声音哽咽,“更是、在与妖狐的战斗中重伤昏迷,至今在床上休养,不知各位仙长是否……”
话便停在了这。
林瑶咬咬唇,面上犹豫,她身无修为,小弟又才引气入道,如今身子亏损,只能由她亲身照料。
二人对于他人来说,只不过是拖累的包袱,她又如何能有脸面畅所欲言,将心中所求尽数吐露呢?
但一想到长姐林灵仍在家中昏迷,自小长大的林曲镇被妖兽摧残,林瑶当下一咬牙,准备带着胞弟一同下跪求人。
双膝刚一弯,林瑶发觉身上顿然一轻,她目露愕然,便看见自家小弟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体。
林瑞勉强稳住身形,脚下虚软,似乎下一秒便会跌倒在地。他强撑着抬手作揖,颊边冷汗泠泠,面带惭愧的叹道,
“各位仙长,我林瑞自幼多病,又一朝分化为坤泽,身体亏空过甚。机缘巧合下踏入仙门,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家中二姐更是为我这身病骨来回奔波,如今……”
说到兴处,林瑞眉宇微蹙,一双美目涕泪涟涟,双唇紧抿,那张未长开的脸庞依稀能见来日风华。
如此模样,便是最心冷之人,也免不了心生怜悯。兴许是身体尚未复原,不多几句,林瑞便捂胸低声咳嗽起来。
纵使如此,林瑞还是摇摇头,轻声拒绝了二姐林瑶的伸出的手,这般坚忍令人愈发怜惜。
陈静仪同为坤泽,情感上也更细腻,心中五味杂陈之余双目含泪。不多言,陈静仪脚下已是迈出一步,搂着林瑞轻声安慰道。
“一切都过去了罢,掌事也得到了惩罚,你姐弟二人如今安然在世,丹药也失而复得,这也是万幸……”
这话说的真情实感,林瑞似有所感的恍然一笑,姿态柔弱地握住了陈静仪递出的手。
“好姐姐…”
只来得及说出这句,林瑞身子一软,无力的跌入陈静仪怀中。
陈静仪慌乱的扶稳怀里人,才发觉落入怀中的是一把轻飘飘的人骨头,心下除却疼惜,还生无边怒意。
再一想林家姐弟方才的遭遇,云曲镇的无端孽殃,陈静仪一阵心痛,娇俏面孔难得有几分冷冽,嘴下毫不留情的说道,
“不管那什么人面兽心的掌事、还是那作乱一方的妖兽,我们陈氏人最看不起这祸乱世间的妖物,那只妖狐,我们必然将其铲除!”
前头多是陈静仪嫌弃自家哥哥烂好心,路上哀叫的老妪也不设防地领上车。但若没有她默许,恐怕那老妪也上不得这车。
此刻,陈静仪亦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助林家姐弟,放起的狠话,也是往林瑶心窝里去。
一听心中所求之事有望,林瑶抬手抹去脸上泪水。她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朝着陈楚生等人磕头。
“小女子林瑶谢过各位仙长,多谢各位仙长愿意出手相助,助云曲镇诛除妖狐!”
林瑶连磕三下,声响之大,她抬起脸时,额前泛起血丝,血肉尽破。
事态变化之大,陈楚风都没能做出更多反应,他看着互相宽慰的两坤泽、眼前下跪的林瑶,又看看美美隐身的陈行、李霁林二人。
陈楚风无奈,只得先伸出手,将地上的林瑶扶起,心中小心的斟酌着话语。
哎!
几番往复,他们一行人居然就成了要去云曲镇斩除妖狐的仙长了……
一时之间,陈楚风不知是拒绝还是就此默认,只能眼巴巴的看向李霁林,希望李兄再救他一把。
他还不想现在就跟这位刚认来的好心兄弟分道扬镳啊!
陈楚风清了清嗓子,高声唤起那位游神许久的好心兄弟。
“李兄,你意如何?”
陈楚风心下忐忑,他对林瑶林瑞二人的请求存确是有几分默许。
毕竟陈族人大多心地良善,能帮人则帮。而陈行表面上虽不语,恐怕也是半推半就心里应着的。
这一声,除了仍沉浸在悲伤中的陈静仪,其余几人都朝着李霁林看去。
陈楚风眼底是犹豫不决,陈行一脸复杂,嘴唇颤了颤没开口。林瑶林瑞二人则是双眼微红,满脸希翼。
平白遭受几道目光的洗礼,李霁林适时的表现出几分受宠若惊,随即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
这是何意?
陈楚风一愣。
又见李霁林继续说道。
“哦,那就同静仪小妹说的一般,给那祸乱世间的妖狐铲除咯。”说这话时,李霁林语气平平,面上是笑眼盈盈。
得了应允,陈楚风心中大石松懈。林瑶更是转身便要下跪,好在被眼疾手快的陈楚生扶起,温声宽慰。
“林、林瑶姑娘不必如此,我们几人说道便会做到。我看,二位经受轮番变故,小弟林瑞也尚未复原,倒不如修整一日再出发——”
“林瑶恳请各位仙长即刻出发。”
林瑶出声打断,观她是泪眼婆娑,脸上却是分外坚定。林瑶解释道,“林曲镇妖狐一日不除,长姐一日不醒,我和小弟林瑞又合能安眠!今日取药,也是为了让长姐早日苏醒。”
林瑞也点头称是,他唇角微动,露出一抹淡笑,他道,“姐姐所言极是,我这身子、若没有姐姐的背驼,我怕是连城墙都看不见。原想的是,那玄丹阁掌事能看在我已引气修行的份上,把丹药给了。不曾想,那人是如此厚颜无耻……”
未完,林瑞又是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脸色又是白了几分。一旁的陈静仪只得暗自懊恼,可恨那伙悍匪逃走时还把她的灵囊给带走!
害她只能袖手旁观,无一事可做。
几番沟通后,陈楚风几人决定现在出发,早日赶到林曲镇,也能看顾一下林灵的情况。
虽是商量好了,但看到仍需他人搀扶、才能久站的林瑞,陈楚风犹豫再三,开口问道。
“林瑞的身体自小便如此吗?”
林瑶点头称是,边搀扶着林瑞往前走去,边道,“往前些年还只能躺在床上,分化为坤泽后便连风也吹不得。半月前因机缘引气入体,才能有下地的机会。”
迈入道途后,引气修士往往有可能借着灵气锻体,将体内杂质除去,打好修行基础。要是佐以固元丹,修行也会更上一层楼,且固元丹还有带动灵气运转、修复灵脉的作用。
因而林灵特意花费灵石,在玄丹阁订了一瓶固元丹,以此助林瑞疏通灵脉、固本培元。
思及此,林瑶又是黯然失色,若她也入仙途,又怎会让长姐一人抵御妖兽,昏迷至今。
但转念一想,几位仙长同意前往林曲镇,固元丹也可以拿给长姐服用,减缓伤势,无论是闯入的狐妖、重伤昏迷的长姐……一切都来得及。
面对陈楚风,林瑶也是尽可能的出声解释,“虽然小弟已经可以下地了,但还是无法长久行走,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背着小弟走。”
“小弟久常卧榻,体重还不如寻常农家养的一只豚子。”语罢,林瑶也是无奈一笑,
林瑶不过三言两语,陈族三人眼前仿佛就浮现了一副画面,画中衣着简朴的中庸女子背着自家体弱多病的弟弟,一步一个脚印前来云阳城寻药,还得被蛮横掌事刁难,自小生活的家还深受妖兽迫害,家中长姐还昏迷不醒,二人就等着这瓶丹药救命……
世间竟有如此难事。
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啊!
陈静仪刚止住的眼泪,又是成股流下,就连陈行都有些不忍。
“那不如去买一辆马车。”
一道清越的少年音从后方传来,打断了几人陷入进一步的悲怆。
一辆马车?
陈楚风豁然开朗,虽然林氏姐弟的悲痛过往他们没办法改变,但未来尚未发生啊。
何况,他们也准备前往林曲镇剿灭妖狐。还得是李兄,陈楚风朝李霁林投去感激一眼,温声附和道。
“李兄说得是,林瑶姑娘,我们可以买辆马车,林瑞小弟这一路也能轻松许多,我们也能更快的赶到林曲镇了…”
林瑶听闻,连连附和点头,要不是进城花了所有灵石,身上囊中羞涩,她也想给林瑞一个舒适的环境。
“可……哥哥!你忘记了吗?我们哪有……那个呀。”陈静仪悄摸着扯了扯陈楚风的袖子,试图拉回哥哥的神志,让他意识到他们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可怜人。
这件事本就是他们应下了,若还要李霁林出灵石,那未免也太过分了。
陈行不语,一味赞同。
陈楚风则伸手一掏,拿出早晨李霁林扔给他的那个素色灵囊,又往前一摊,喜洋洋的说道,
“嘿,静仪,陈行,你们没猜到吧,早上李兄给的袋子我们还没花呢!”
“幸好我们没心情去逛了,不然现在才是真的一块灵石也没有了。”陈楚风的话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
方才一堆事砸下来,陈静仪也忘了有这回事,眼看着灵石有了、马车有着落了,也就红着脸把手收回。
身侧的陈行面上也是几分恍然,半是忧愁半是感慨。
愁的是几人身上债务越压越多。
慨的是这债主姓李,且目前并无逼债的打算。
好歹有了希望,几人的脸色都好了不少,陈楚风颠了颠手中灵囊,便要打开看看,里头装有多少灵石。
“李兄,这袋子灵石,来日我必将双倍奉还。”
为稳固债主和欠债人之间的情谊,陈楚风再一次喊出了那句至理名言。
灵囊开了个小口,陈楚风仓促看了一眼,又迅速把袋口合上,紧接着又打开,再合上,反复几次,脸色不变,手指却微微颤抖。
“怎么了?”看着哥哥神经质的动作陈静仪还有些疑惑,这番姿态,林瑶不免担忧的看向陈楚风。
“这里面全是上品灵石。”
陈楚风闭了闭眼,故作平静的说道。
而且看起来至少有千枚。
这一句陈楚风没说。
林家姐弟满脸惊讶,陈静仪、陈行出身陈氏倒还有些矜持,只是心底一震。谁也不曾想到,这李霁林只是随手一抛,就是如此手笔。
于是乎,两人同时很有默契的撇了眼灵囊的主人。
不凑巧的对上了一双漆色双瞳,瞳眸的主人早恭候多时,对视间,还分外淡定对着他们眨了眨眼。
陈静仪、陈行:!
队伍里有个灵石大款,陈楚风特意买了一辆配置不错的马车,说是车身取玄檀木雕琢,上面还刻着减震的防御法阵,保准让人感受不到一点颠簸。
这点无从求证,不过陈楚风倒是很满意马车的容量,坐六个人简直是是绰绰有余,车厢内还铺有厚厚的裘毡,案几软垫一应俱全。
这一比,陈楚风又有些痛心疾首。
就在一日前,他们也有一辆这般好的马车啊!
虽是六人,最终坐进车里的唯林家姐弟、与同为坤泽的陈静仪。陈楚风、陈行、李霁林三人都为乾元,为避嫌坐在御室驾车。
陈楚风、陈行二人已端坐在御座上,至于最后一位李姓乾元,却是不知所踪。
人未到,但位得留。
御室空间本就狭小,陈楚风无法,只得与陈行肩背相贴,竭力给第三位车夫腾出虚位。
早知如此,倒不如买两匹马,他和陈行策马而行,何尝不有少年意气风发之感!
或许真是心有所思,便有所成。
陈楚风只听一阵马蹄声传来,他循声而去,便看一人策马归来。
那人□□马匹双耳如削竹,目若悬珠,待到近处,一人一马步履渐缓,直到与马车并行。
来者正是不知何时消失的李霁林。
李霁林端坐马上,一副少年面容,面如朗月,轮廓带有乾元的清俊,并无过分柔和,却也不显凌厉。
一头乌黑长发尽束起,赤金锁悬于襟前轻晃,马匹抬腿迈步,青色衣袂自随风扬起,别有一番凌云之姿。
这都是他想要的啊!
陈楚风幽怨的看着李霁林,亏他和陈行还在努力挤出第三个空位,终究还是错付了。
坐在马上的李霁林似有所感,朝着车夫二人挑了挑眉,笑得分外开朗,“嗨,二位,还好赶上了。”
你再来晚些,马车离城几里了!
陈楚风、陈行二人纷纷回以沉默。
“二位为何不说话,是不喜欢说话吗?”李霁林百无聊赖的操控着身下马匹,黑眸弯弯,语气无辜。
“李兄,你可真是太不仁义!”对此,陈楚风投以锐利的眼神,以作谴责。
“唉,二位这便有所不知了——”
说时,李霁林一脸高深莫测。
还是有不可言说的原因一般。
惹得二人屏息凝神,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霁林先长叹一口,转而却是露齿一笑,笑得分外张扬,他道,“楚风、陈行,你们可听闻,曾有霁林云:众帅帅,不如独帅帅。”
霁林?
李、霁林…
二人还蹙眉思索了一番。
这一思索,都觉得倒不如花点时间睡大觉,背后缘由直教人无语梗塞。
“……”
“李兄,劳烦您安静些吧。”陈楚风摆好姿态,面无表情道,“既已骑了马,就专心驾马,莫要打扰陈行与我驾车。”
陈行亦面色沉凝,双目直视前方,似乎手中缰绳重若千钧,一息也不能松懈般。
“唉,最后一句。”李霁林驾着马,稍一提速,便慢悠悠的与他二人并行。
“不,就最后一问。”他道。
犹豫后,陈楚风决意再给这位好心、多金的异母异父的兄弟一次机会,他下巴微抬,问道,“李兄,有何疑问?”
“楚风你可知,我离家前方过十五生辰。”
方过十五生辰?
陈楚风蹙眉,心中无声计算,他今已年十有六,陈行、小妹二人同岁,都比差他一岁。
那李霁林岂不是也比他小一岁?
这一算,陈楚生眼前一阵发黑,李兄变李弟,怪不得每次喊人,李霁林总会对他莫名一笑。
他还当是李霁林为人友善!
至此,这一路除却车马行进声,或有几句女声,就再无其他人声。
无论李霁林如何开口,驾车二人都宛若陷入了无我之境。顿感无聊的李霁林又有时间为他的漂亮灵囊袋子伤心欲绝:
唉,他单知道自己早已离家出走,再无货源补充,却不知要控制脾气。这一意气用事,随手就灵囊给当摔炮扔了……
真是大败、大败。
心中再般胡思乱想,李霁林对外却面朗神清,表现的气定神闲,一派惬意。看的暗中观察的车夫二人更是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