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知音啊兄弟 回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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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三才观后，恢复了些元气的魏婷坐在正殿的神像前，向于赦、崔折、路渠三人交代着出逃始末。
听完前因后果的路渠，难得说了个长句：“所以你是说，在你按照那条阅后即焚的短讯的指引，将一封陈情信投入十殿阎罗第五殿办事处的殿长信箱后，第二天便发现自己能自由出入酆都结界和鬼门？”
“没错。第二天凌晨，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偷偷前往结界旁试探了一番，结果真的可以自由出入。”魏婷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于是我直奔鬼门而去，发现自己就如同隐形了一般，一众看守都没发觉我越过了关卡。”
“第五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属阎罗王包拯治下。”崔折挠了挠头，“所以这算什么？送信陈情惊泣鬼神，青天大人法外开恩？”
“按这位大人先前的事迹，这么做倒也算不上稀奇。”于赦接过话茬，“听说在十殿阎罗中，原先由他执掌第一殿，负责初审亡灵，判其去向。却因常怜悯冤魂，放其还阳，这才被降调至如今的第五殿。”
简要说完这一轶闻，他又回归正题道：“不过那条所谓阅后即焚的短讯，究竟是怎么发给你的？”
“是在凌晨时分，我发现住处的门底被塞进了一张广告。”魏婷一面回忆，一面开口解释，“我觉得有些奇怪，捡起来一看，上面赫然印着‘圆梦还阳’几个大字。再细看时，面前便自动浮现出一行行指引，而原本的纸张，一下便自燃了个干净。”
幻术，妖物惯用的伎俩。于赦几人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崔折又接力问道：“你说和灰雾的主人订下了契约？”
魏婷点了点头：“我以一部分魂魄为抵押，灰雾全部用尽后，它便会前来收取香火。”
“这倒是好办不少。”崔折看向一旁的二人，略微颔首，“下一步，只需请君入瓮就行。”
就在前院的几人谋划着设下陷阱之时，林槐正坐在后院的木椅上，由着路渠几人的师父，为自己把脉。
一番检查过后，这位须发皆白的道医终于开口说道：“没什么大碍…虽说魂魄还是有些不稳，但昨夜施了针，也进了些固本祛邪的符水与食物。这几日虽可能会有些反应迟缓，思绪涣散，但好好休息几天，就会恢复。”
林槐起身道谢，看了眼崔折发来的让他先回去休息的短讯，正准备离开时，却被对方从身后叫住：“你父亲可是叫林幽？”
脑内的某根旧弦倏尔绷紧，林槐似被钉在原地般，骤然止步。
一位年老的道医，怎么会知道父亲的名字？他们是旧相识？但又是怎么认识的？父亲生前应该是在市内开了家小超市，位置离三才观远得很，怎么会和这里的道士有所接触？
思绪纷乱，让他一时间几乎无法集中精神。直至微讯提示音再度响起，林槐才将堪堪将自己从脑内的混乱中抽离了出来。顾不上查看新消息，他转身想问个明白，对方却已不见踪影。
进屋了？
正打算上前敲门试试，却听身后传来一句“小林——”的喊声。
林槐转头一看，果然是崔道长。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心肠：“身体还好吗？”
林槐点点头。崔折一边领着他朝前院走去，一边继续说了下去：“这就好这就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们仨来做就行。待会儿预备找片野地，拿些供品打窝，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槐默默跟在崔折身侧，踌躇了片刻，还是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发言：“道长有听说过林幽这个人吗？”停顿了几秒，他又补充道，“刚刚交谈时，听老道长提到了这个名字，似乎是观里的熟人。”
他有些紧张，仔细观察着崔折的表情，却发现对方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
“林幽……好像还真没什么印象。”崔折仔细回忆了一番，还是一无所获，“我入道的时间晚，于师弟也是前几年才离开三官庙，拜入师父门下。之前的熟人，我俩都不大认识。不过路师弟从小一直在观里生活，他倒说不定知道……”
走动交谈间，前院的众人已整装待发。于赦朝崔折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跟上。
林槐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路渠。
想要弄清楚答案，这次的捉妖行动，或许是个机会。
迅速做完心理建设后，他举起了右手：“请问…能带上我吗？我、我想观摩一下。”
两小时后，城郊的一处荒地上。
路渠与崔折二人正布置着香烛水果等供品，于赦则向魏婷与林槐交代着此次捉妖行动的注意事项。
“将身上残余的妖力驱散后，你就飘在供桌旁即可。等那妖怪现身吸取供品时，就赶紧逃开，免得被雷法误伤。”叮嘱完魏婷后，又转向林槐指路到：“你就同我们一道，待在这个隐匿气息的法阵中，不要踏出阵外。”
林槐看向他指向的那片茂密的茅草丛，找了个没那么硌人的角度，从善如流地挪了进去。不多时，崔、于两位道长很快也钻入丛中。
场上只剩下路渠与魏婷一人一鬼，许是看出了林槐眼中的疑惑，崔折自动开启了低声讲解模式：“人数多了反倒显得可疑，再加上我俩都主修雷法，往那一站极易露馅儿，还不如让路师弟一人假扮成魏婷的亲属，引它上钩。”
“从灰雾的质地来看，这次的妖怪应当有数百年道行。不过既已过关，加上出借了部分妖力，自身实力自然大打折扣，倒也还能应付。”
“过关？”林槐有些不解，随即轻声问道。
“对妖物而言，这世上有两大铁律。”一旁蹲坐的于赦也加入了对话，“一是网上时常调侃的，建国后不许成精；二是出马仙这类精怪，一律不得越过山海关，否则法力便会大幅减弱。”
“寻常妖怪，大可于深山老林中自行修行。如此贪恋人类香火供奉的，必是出马仙无疑。”于赦望向空地上正施法消耗灰雾的路渠，继续说道，“只是不知道它不惜受法力压制、舍弃弟子供养也要越过山海关，又跑到阴间搅弄风云，究竟有何目的。”
而另一边，随着魏婷周身最后一缕灰雾散去，路渠将手中的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中。
不多时，一团灰雾自魏婷身后乍现，盘旋几圈后，直奔香火而去。
魏婷如约飘远。于、崔二人对视一眼，抬手结印。数道雷光自云间而下，灰雾转身欲逃，未命中的天雷转而化为白芒，环绕于灰雾周身，将它困于此地。
雷声轰鸣作响，灰雾一边拼命挪移躲避，一边冒出满是大碴子味的求饶：“哎，痛痛痛痛痛……我是真服了，求求了，收手吧，憋整我了行不行？”
自草丛走出的于赦一声嗤笑：“到这地步还不肯显露真容，这是求人的态度？”
“我露还不行吗？”灰雾缓缓散去，一只芒果大小的灰鼠正顶着一双豆豆眼，口吐人言，“我就纳了闷了，讨点香火犯天条了？犯得着上来就是几个大嘴巴子呼死我？”
“什么情况啊？这么豆大点的老鼠精？”崔折停下手头的动作，仔细打量着面前不远处的灰色芒果核。
灰鼠又急又气，也顾不上示弱，立起身来骂道：“不儿，谁家小孩啊？懂不懂礼貌？什么老鼠精？！胡黄白柳灰，我乃是正儿八经的灰仙，有四百来年寿数，想当年也是立过不少堂口、有过若干弟子的。怎么到你嘴里，反倒成了不入流的小精怪了？”
于赦在旁冷飕飕地横插一刀：“按你所说，修炼了四百多年的保家仙，不靠关外众多弟子供养，反而跑到关内，打起阴间香火的主意了。怎么？你那若干的弟子，连一对香烛也供不起了吗？让你纡尊降贵，故弄玄虚，要和死人玩心眼讨饭吃？”
此言一出，对面被激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你！…是我自愿的吗？…还不是十四年前那晚，多管闲事逞了回英雄…一身修为被尽数吸干不说，还给我扔到了这儿。”
“十四年啊，整整十四年，日日受那不得过关的谶语压制，山海关又设有关禁，无敕令一律不许出入。若强行闯关，需得有一身修为才行，这下连回关外老家都成了奢望。”
“好不容易才重新修得了些妖力，但没有香火供奉，靠自个儿清修，这得修到猴年马月才能闯关回去？不早点回去，我那些个弟子估计全改投别家、另立堂口了，谁还会留我一口饭吃？”
“我也试过在这重新招揽弟子，但这地界，谁信保家仙，谁会搞出马啊？我不混入阴间寻些主顾，还能怎么办？说我故弄玄虚，我要是直接以原形相对，谁又会信我有真本事？让你们信，你信吗？”说到伤心处，豆豆眼中已噙满泪水，“本来就剩这点妖力傍身，还分出去了大半，才换来这么些香火，我容易吗我？上来就是几个雷霆大比兜，咋滴？就想整死我呗？”
“罢了，鼠落平阳，也怨不得旁人。”一通哭诉后，芒果核抬爪擦着眼泪，凛然道：“要杀要剐，且给个痛快吧。”
“临到了，我只有一个遗愿：故乡在北，勿使我面南而死。”
于赦看着面前热泪盈眶、仿佛忠贞之士慷慨就义的老鼠，又看了看一旁两眼放光、疑似暗叹兄弟原来你也的崔折。
这下好了，俩戏精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