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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华驰名双标 而在重 ...
而在重新踏入阳间后,原本攀附在魏婷腕间的灰雾,即刻抽身,向一旁的密林中飞去。出于好奇,魏婷立刻跟了上去。
幽暗的苦槠林内,灰雾的主人,似乎已等候多时。部分灰色的雾气开始化为文字,继而在魏婷面前,排列成语句。
这位神秘的雾中人,向她提供了一笔看上去十足公平的交易:她可以用自己的小半魂魄作为抵押,借走一部分可为她提供庇护的灰雾。
灰雾耗尽后,交易即宣告完成,此时她必须拿出约定数量的香火,用以赎回抵押的魂魄。
思考了片刻后,她签下了契约,旋即借着周身灰雾的掩护,开始四处奔走。
第一站目的地,是全盛县的外公家。
除去姐姐外,她最牵挂的,就是将她一手带大的外婆。
外婆的一生过得并不算好——外婆的妈妈一共生育了七个孩子,外婆是其中的老大,也是唯一得以长大成人的那个。
疟疾、饥饿、七日风、百日咳……外婆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夭折的弟妹,他们在她的怀中哭啼着醒来,又或是哭啼、或是沉默着逝去。
在外婆十一岁那年,她的父母也相继离世,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地长在人世间。
半年后,由外婆的叔叔出面,一匹麻布,几斗粟谷,瘦瘦小小的外婆,成了外公家的童养媳。
说是媳妇,但更像是奴仆。每日挑水、洗衣,再到下田、打猪草、喂猪……外公脾气暴烈,好吃懒做不说,对妻子儿女,更是动辄打骂。
如今五十多年过去,对方仍是这副德行——家中正厅的八仙桌,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一台全自动麻将机,这个坏脾气的老头,正坐在一堆牌友中吆五喝六。
魏婷一直等到半夜,也不见外婆的踪影。
不安渐渐涌上心头,看着熟睡中的外公,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出双手,读取了他的记忆——原来就在她死后不久,外婆患上了老年痴呆。无法自理后,便被送到了乡镇养老院。
于是在这个深夜,她终于在北岭镇养老院二层的一个六人间里,见到了正卧床昏睡的外婆。
魏婷感受了一番外婆混沌的磁场,明白以对方目前的状态,托梦已毫无意义。
她趴在床边,静静望着这位形容枯槁的老人,在天将破晓时,悄悄告了声别。
为外婆这算不上甘甜的一生,或许也为不日即将到来的重逢。
随后,她沿着高速公路,径直赶往洪都市——姐姐在大学毕业时,曾单独告诉过她,将在那里工作生活。
但洪都市实在不算小,魏婷如无头苍蝇般转悠了很久,还是一无所获。
直到这天夜里,四处搜寻的她,突然感应到一丝姐姐的气息。
随身的灰雾一直在向她示警,魏婷明白,这是为了缉捕她而设下的陷阱,但姐姐的气息却不似作伪。
而被派去打探的前哨灰雾也证实了这一点——这股气息并非凭空捏造,设下迷阵者,一定已与姐姐有所接触。
于是她借着灰雾的掩护,突袭了看上去最好拿捏的那一位。冒着险些被天雷劈散的风险,她终于获知了姐姐的工作地点。
而今,看着周身稀薄的灰雾,魏婷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赶在交易结束前,找到姐姐。
等林槐恢复清醒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从一张陌生的床上坐起。低头环顾四周,身下似乎是木架子床,一动便会吱呀作响;身上盖着一角夏凉被,凉席则整整齐齐地堆叠摆放于身侧;再向床边看去,是几近一尘不染、锃光瓦亮的水泥地,他的鞋也被规整地放在一旁。
老天爷给我干哪儿来了这是?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正对上路渠的目光。脑袋仍有些昏沉,CPU空转了半天,觉得应该先问声好:“道长早。”
对方垂眼颔首,算是回应,继而转身出了门。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个大碗,外加一双木筷。
“要吃点红枣红豆糯米饭吗?”他眼见着路渠端碗走到床前,“两小时前做好的,一直煨在灶上,现在还热着。”
看着面前糯叽叽的米饭,腹中空空的林槐决定还是吃口垫巴垫巴。正准备起身下床,却被对方拦住:“还没完全恢复,挪动反倒不好,就这样坐着吃吧。”
或许是看穿了林槐的顾虑,路渠接着又补充了句:“这是我的床,弄脏了也不打紧。”
眼见盛情难却,林槐索性心一横,在道过谢后,小心接过碗筷,开始干饭。甜甜的糯米饭上,盖着几样小菜。
正就着腌萝卜块下饭时,又见于道长捧着个柚子,在门口换好拖鞋后,进了屋。
“吃柚子吗?崔折刚去买的。”直到于赦拎起上头那一整块果皮,林槐才发现,对方手里实际是个中空的柚子罐——新鲜的柚子被横刀剖开,挖出果肉,将果皮分成上下两块,底下那块盛着已经剥好的柚子肉,再用上头那块严丝合缝地盖上。
“怕你没什么精神头,我和崔折就先给剥好了。”走到近前后,专注展示成品的于赦这才抬头,恰好与坐在床上吃得正香的林槐对上了眼。
于赦呆愣了片刻,看了看林槐,又扫了眼站在一旁毫无意见的路渠,像是看到了什么盛世奇观般,短暂地失去了表情管理。张嘴本欲说些什么,可停顿了几秒后,又罕见地闭上了嘴。将柚子塞进林槐怀中后,便一言不发地退出了房间。
屋外不远处的崔折本想打听下屋内的情况,却在看见于赦的表情后,打了个寒颤:“大白天笑成这样做什么?怪瘆人的。”
对方并未理会他,只是一面径直朝正殿走去,一面低声自言自语:“哈哈,这年头连洁癖都能双标了……对旁人连进个门都得换鞋,对人家那就是床也让睡了,饭也让在床上吃了,六百六十六……”
只留下在原地听了一小半、一头雾水的崔折:“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思密达。”
另一边,起床洗漱完毕的魏熙,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
不知为何,像往常一样在睡前服下褪黑素的她,在昨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中,她以上帝视角,旁观着魏婷的“一生”:
从魏婷的呱呱坠地,再到在外婆家长达七年的寄宿生涯。无论是外公不时的谩骂、耳光与踢踹,还是几乎每月都会光顾的病痛。明明只是梦境,一切却真实得让人心悸。
等魏聪终于到了可以上幼儿园的年纪,魏婷就如同烫手山芋般,又被抛回了父母弟弟的三口之家,继承了自己在阳台上的床位。
随之而来的,是父母明晃晃的恶意:冬冷夏热的阳台,繁重的家务,经年累月的漠视……
无论哪个季节,妹妹的被子永远都是同一条。春秋两季,尚能勉力周旋,等到了冬夏,几乎每夜都是折磨。
在一次又一次的感冒发热后,才十一岁多的妹妹开始频繁出现血尿。外婆将妹妹带至医院检查,得到的诊断结果,是妹妹患上了IgA肾病。
而在第一次住院结束后,父母并没带妹妹去复诊,也没再为她拿过一粒药。
须知IgA肾病患者需终生服药。擅自停药,等同于慢性自杀。
可在妹妹吃完了第一次就诊时开具的药物后,明明清楚后果如何的父母,却哄骗妹妹,声称她已完全康复。
停药后半年,魏婷的身体开始水肿,浑身乏力。
意识到父母的欺瞒,妹妹转而向外婆求援。
二次就诊后,魏婷终于得以重新服药,只是先前的停药,已对她肾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此后需要服用更多种类的药物,其中有一部分,在当时还并未纳入医保。
巨大的经济压力下,妹妹不得不逐渐减少药量。她变得越来越虚弱,需要卧床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入读寄宿制初中仅仅两月,外婆便帮她办理了休学,妹妹又辗转回到了外公家。
或许是出于心疼,又或许是愧疚于常常凑不够钱买药,外婆不知从哪讨来了一部二手智能手机,送给了妹妹。
一切走上了与记忆重合的轨道——妹妹央求外婆办了张电话卡,又通过外婆提供的号码,顺藤摸瓜加上了她这个姐姐的微讯。
妹妹会定时汇报每月药费,不时和她打去视频,而她也会分享大学的上课与打工日常,定时将一部分兼职费转给妹妹。
在现实中,这样的温馨联系一直持续到魏熙大四那年,而后魏婷主动发来的消息越来越少,回复得也越来越慢。
再往后,交流频率有所回升,但直接变成了明晃晃的要钱。药费,生活费,甚至是游戏充值费,还时常前言不搭后语。
她那时刚出社会,自己都还未站稳脚跟,看到这类消息,只觉得疲惫。
在2020年的大年初二,妹妹又发来了一条请求游戏代充的微讯消息,她那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在发完数条长消息后,眼见对面依然油盐不进地纠缠,一气之下,她拉黑了妹妹的微讯。
魏熙一直以为,那时妹妹的变化,或许源于青春期的叛逆,再加上病痛的折磨。但这个无比真实的梦境,却为当时的反常之处,提供了一个极其合理的解释:
梦中的妹妹,在14岁生日过后不久,就迈入了肾病的终末期,除去药物控制外,还需定期透析,才能维持生命。
于是妹妹又被外公送回了父母身边。
父母并不想负担每周血透三次的费用,他们收走了妹妹的手机,切断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白天外出、家中无人时,便将妹妹反锁在屋内,丢给她一些昨夜的剩菜,算作午餐。
而妹妹的手机,最终落到了魏聪的手里。这位沉迷电子产品的耀祖在点开微讯后,将她会给魏婷打钱的消息,告知了父母。于是他们三人开始伪装成魏婷,和她通信。在要到钱后,又总会掩耳盗铃,删掉所有聊天记录。
下一刻,画面直接跳转至终幕——妹妹在冬夜猝然离世,一旁挂着的万年历上,赫然印着“2020年2月8日,正月十五”几个大字。
这究竟是潜意识编织的梦境,还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现实?
恍神间一个失手,她手中的咖啡杯,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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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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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