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霜》露辞月

7、高考的这些天 放弃挣扎

　　暮色漫进屋子，屋内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赵顾秋手里捏着那张解约通知单，纸张被捏出深深的折痕。他望着冯思远泛红的眼尾，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我没有想过要到此为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距离、时差，隔着一整片大洋，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没有答案，谁也给不出一个笃定的承诺。

　　那天夜里，两人谁都没有睡得安稳。

　　第二日清晨，冯思远拿上钱包，开口打破了屋里沉闷：“之前便签写过，考完一起去看海。趁你还没走，我们去一趟吧。”

　　赵顾秋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头。

　　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两个人来到海边。盛夏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浪潮一遍一遍拍打沙滩，远处海天连成灰蒙蒙的一线。沙滩上到处都是游玩的人，喧闹的笑声随风飘来，他们却沿着海岸线，安静地慢慢往前走。

　　脚下的沙子被海水打湿，凉意在鞋底漫上来。

　　“其实我偷偷看过省外的大学。”冯思远望着翻涌的海面，低声开口，“我本来想着，就算不能同校，至少也在同一个城市，可以经常见面。”

　　所有的规划，全部建立在赵顾秋会留下的前提之上。

　　赵顾秋停下脚步，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我无数次幻想过那样的生活。”他看向远处茫茫大海，“可签证的审批已经通过，出发日期定死。我试过拖延，和家里僵持，换来的只有无休止的争吵。”

　　少年人的反抗，在家人早已铺好的道路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那出国之后呢？”冯思远转头看向他，“会断了联系吗？”

　　“不会。”赵顾秋回答得很干脆，“我会和你保持联系，只是……”

　　只是昼夜颠倒的时差，昂贵的机票，遥遥无期的归期，横在他们中间。文字消息代替不了并肩散步，隔着屏幕，也代替不了出租屋里共一盏台灯的夜晚。

　　冯思远蹲下身，指尖抓起一把细沙，沙子顺着指缝一点点流回沙滩。

　　“我懂。”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不怪你身不由己，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熬过重重压力走到现在，却要面对离别。

　　海边的风呼啸而过，两人在沙滩坐了很久，一直等到落日坠入海平面，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海面。

　　回城之后，填报志愿的时间如约而至。

　　狭小的出租屋里，电脑屏幕亮着，页面上全是各个大学的专业介绍。

　　赵顾秋坐在一旁，已经不需要填报国内志愿，他只是安静看着冯思远一页页翻阅学校资料。

　　“你打算填哪里？”赵顾秋问。

　　冯思远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确认。

　　“我原本想选离这里近的城市。”他顿了顿，“可现在，好像去哪里都没有太大意义。”

　　曾经的目标，是为了身边这个人。前路骤然空旷，他反倒失去了方向。

　　赵顾秋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不要因为我改变你的人生。”他语气认真，“你的分数来之不易，要为你自己选，不要被离别困住。”

　　可道理归道理，心里的情绪却难以轻易顺从理智。

　　夜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出租屋的两张单人床，隔得并不远。黑暗之中，谁都没有睡意。

　　“还有一个多月。”冯思远在黑暗里出声，“我们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

　　赵顾秋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三十多天，他们没有再反复纠结离别这件事。

　　一起收拾屋子，把堆积的复习资料整理打包；傍晚去菜市场买菜，做简单的晚饭；偶尔傍晚出门散步，走遍这座城市熟悉的街道。

　　明明朝夕还在一处，却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倒计时的压迫。每一个普通的傍晚，都在悄悄倒数分别的时刻。

　　冯思远也静下心，认真斟酌自己的志愿，反复比对学校与专业。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余光瞥见赵顾秋收拾好的出国行李包，心底就掠过一阵空落落。

　　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

　　解约的日期也到了，房东过来看过房子，确认屋内物件完好。陪伴他们度过一整个高三的出租小屋，即将交还出去。

　　收拾行李的那一天，满地都是杂物。冯思远翻到当初那两张写满期许的便签。

　　他沉默片刻，没有丢掉，折好，悄悄放进自己钱包内层。

　　赵顾秋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景，背影安静落寞。

　　“房子退了。”他轻声说，“再过几天，我就要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