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霜》露辞月

5、天意弄人 准备高考

　　往后的日子，教室里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

　　书本试卷堆得快要遮住课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昼夜不停。赵顾秋依旧照常刷题，上课听讲，看上去和班里其他埋头备考的学生没有两样，只有冯思远能察觉到，他偶尔走神，手机里还存着大量海外院校的资料。

　　出租屋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他们依旧会一起煮晚饭，夜里并肩坐在灯下复习，却很少再提起未来。曾经闲暇时会聊起考完想去哪里、想读什么专业，如今那些话题，都默契地避开不提。

　　这天夜里已经十一点多，冯思远写完一套理综卷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赵顾秋没有做题，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签证办理流程。

　　“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吗。”冯思远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小屋里面格外清晰。

　　赵顾秋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把手机屏幕按灭，屋内瞬间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

　　“我和家里争执过好几次。”他背靠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带着疲惫，“他们觉得国内的出路不够好，早就规划好了这条道路，很多手续都已经在办理。”

　　家庭带来的枷锁，从少年时期就一直套在他身上。很多事情，不是单凭一腔喜欢就能推翻。

　　冯思远心口闷得发堵。他明白赵顾秋的难处，可一想到往后隔着汪洋大海，时差颠倒，一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心底就泛上一阵阵空落落的酸涩。

　　“那你自己，想走吗？”

　　这是冯思远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赵顾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晚风穿过窗户缝隙吹进来，撩动摊开的书页。

　　“我不知道。”他说得很坦诚，目光落在桌面，“留在这儿，我可以和你继续在一起。可出国，是摆在我面前一条很现实的路。一边是我想要的陪伴，一边是家人强加给我的人生。”

　　他陷入两难，进退皆是煎熬。

　　冯思远不再追问，重新低头看向习题册，只是上面的字符，怎么也看不进脑子里。

　　日子就这样在试卷、忐忑与沉默之间飞速流逝。

　　很快就到了高考的前一天。

　　学校放了假，教室里喧嚣散去。出租屋里，两个人收拾考试用品，橡皮、涂卡笔、准考证，一件件整齐装进透明文具袋。

　　傍晚，两人出门散步。街边的店铺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即将奔赴考场的考生。

　　“明天就上考场了。”冯思远望着远处的晚霞，“不管以后怎么样，先把这两天好好考完。”

　　“嗯。”赵顾秋应声。

　　晚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少年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谁都清楚，这两场考试，不仅是对高中三年的答卷，也快要宣判他们两个人的走向。

　　高考两天匆匆而过。

　　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的铃声响彻考场，教学楼的大门打开，大批学生涌出来，欢呼、拥抱、扔书本，到处都是解脱的喧嚣。

　　阳光热烈刺眼，冯思远站在考场门口，隔着涌动的人群，一眼看见了赵顾秋。

　　少年卸下了长久以来备考的紧绷，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神色却不见彻底的轻松。

　　穿过喧闹的人群，两人走到一起。周围全是同学庆祝解放的欢声笑语，唯独他们之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考完了。”冯思远开口。

　　“嗯，考完了。”赵顾秋轻声回应。

　　高中三年，到此落幕。可属于他们的抉择，才刚刚真正到来。

　　回到出租小屋，堆积如山的试卷被摊在地上，终于不用再刷题。屋子里安安静静，那些熬过无数个夜晚的书桌，此刻空了大半。

　　赵顾秋坐在床边，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冯思远面前。

　　“签证，差不多快要批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