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霜》露辞月

4、高考那些天 赵顾秋要出

　　一年后高考近在眼前。

　　教室里永远弥漫着纸张与油墨的味道，黑板角落写着刺眼的倒计时数字，粉笔灰随着窗外的热风轻轻飘落。冯思远埋在堆积如山的习题册里，笔尖不停在草稿纸上演算，抬眼的时候，总能看见斜前方的赵顾秋。

　　少年的侧脸被傍晚的夕阳镀上一层浅金，他垂着眼，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安安静静刷题。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一个月，所有人都被紧绷的压力裹挟，教室里少有嬉笑打闹，只剩下翻书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这天晚自习下课，走廊吹过来温热的晚风，冯思远追上正要回出租屋的赵顾秋。

　　“最近看你总是在看留学相关的资料。”冯思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你打算，高考之后出国？”

　　赵顾秋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他，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
　　“家里在安排。他们希望我考完就走，去国外读大学。”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冯思远心上。

　　他们合租了快一年，狭小的出租屋装下了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一起挤在小小的书桌前背知识点，深夜分吃一碗泡面，失意的时候互相安慰，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早已经刻进生活的缝隙里。冯思远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有一天，赵顾秋会离开这座城市，去往遥远的异国。

　　“那高考呢，你还打算正常参加吗？”冯思远的声音放轻，指尖微微攥紧。

　　“会考完。算是给高中这几年一个交代。”赵顾秋垂眸，目光落在地面交错的影子上，“只是志愿，我不会填国内的学校。”

　　晚风拂过树梢，带来夏夜燥热，空气里却漫开一层淡淡的压抑。

　　冯思远低下头，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不舍，有慌乱，还有无力。他清楚赵顾秋的家庭，很多事情，从来不是单凭个人意愿就能决定。

　　“那……考完之后，还回出租屋吗？”

　　“应该不会久待。签证手续顺利的话，没多久就要动身。”赵顾秋的语气很平淡，可眉头却悄悄蹙起，“思远，我也是最近才确定这件事。”

　　他也没有料到，临近终点，会横生出这样的变故。曾经两个人默默幻想过，考完高考，逃离压抑的过往，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继续互相照应。可现实猝不及防，将这份设想打碎。

　　“我知道了。”冯思远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先好好应付高考，别的，等考完再说。”

　　两个人并肩往出租屋走，一路再没有多说什么。街道的灯火点点，喧闹的人声从街边传来，可属于他们之间
　　的氛围，安静得有些沉重。

　　回到合租的小屋，狭小的房间台灯亮起。两个人各自坐在书桌的两边，摊开复习资料。只是往日里平静的刷题氛围，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隔阂。

　　冯思远盯着习题，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总是飘远。
　　他不敢去想，高考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是不是就意味着，要和陪伴自己熬过最难时光的人，遥遥相隔万里。

　　而一旁的赵顾秋，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出国是家人铺好的路，可他心里，并不想就这样轻易离开。

　　窗外夜色沉沉，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摆在两个人面前的，除了试卷和分数，还有一道横亘在未来面前，难以抉择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