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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汤饼 “苦海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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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听雨忍不住把那串锃亮的钥匙再拿出来看,左右边上有余飞霜护着,他大可在船上不扶紧木拐。这串钥匙,是刚刚她郑重交到自己手中的,是能够打开她家的院门、房门的钥匙,比他常用的那一串更新。
他交给她的钥匙是他用了三十多年的那一把,而他现在用的则是杨云程留下的旧钥匙——他把这串钥匙从那间房里取出,并入了自己钥匙串。
唯一的缺憾是院门的钥匙只剩一把,他没法交给她,但她完全不在意:“小问题,我可以翻门进你家院子,那道院门完全是防君子不防小人,撑着往上一跨就越过去了,实在不行我还可以从我家翻墙进你家,多大点事。”看她得意洋洋还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也不纠结了,左右钥匙已经交给她了,她想怎么进来就怎么进吧,从窗台爬进来也不是不行,门都不用开。
……还真有点想看她从窗台爬进来怎么回事。
她贴着他的右肩,哼着无名的小曲整理钥匙串,铁环在她指尖分开得轻松,一掰一扣再按着转两下他给出的那把钥匙就并进了她的钥匙串里。
他还注意到她的十指尖都是艳丽的水红,“是染了丹蔻吗?好好看。”手腕上还有一对银质的腕钏,霜花琢得栩栩如生,在层叠的衣袖里显眼不减,“腕钏也好看,皎白的霜花,正衬你。”她听了很是开心,把双手摊开让他看得更仔细些,“嘿嘿,腕钏是姐姐送我的,丹蔻也是她帮我染的,我平时不搞这些,现在打扮上了发现也很好看。”
他听她笑得开心心里也更明快一些,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你怎样都是好看的。”她听了歪着头看他,然后扮了个鬼脸,他忍俊不禁,“好看,就是没有刚刚好看。”这下她不扮鬼脸了,而是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啊对了对了,昨天忘记跟你说了,我把你家的咸蛋多吃了一枚,失礼了。”他想了想吃早饭去拿咸蛋时候,随手摸了就磕开吃上,没瞧过坛子里还剩多少,但是她认真的样子实在可爱,“好吃吧?你再拿几个去,等我放假了再腌一坛,不,两坛,以后我们一起吃。”她用力地“嗯”了一声,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冬日正晴好,只是船行得快了难免有风来,他觉得有些凉了便把氅衣的帽子戴上,顺便也转过身拉上了她的。“给你写了笺,你想现在看还是回家看?”他听了心痒得很,但还是说:“回家看吧,现在船行水上难免风大,被吹走了就不好了。”风声从他身边带走过很多东西,强求了也无法挽留,他不想再有与她相关的任何事物散在风中了。
她也依他,把放进怀里准备摸花笺的手抽了出来,转而取走了他左手里的钥匙串,帮他把那枚新的钥匙扣入铁环中。他想起家里似乎还有小的莲花挂件,似玉的石头琢的,不贵但是精巧,一会儿回去找找,给她系在钥匙串上也好看,
“早些时候我请飞云托魏先生帮忙捎了一包莲子,等来年暮春了我们找个缸种下,待到暑气盛时,就有荷风送爽。”他从怀里小心地取出一个纸包,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莲子。早上上课前余飞云特地来甲未班送给他,是昨天随魏奕扬的信一起到的,粗略一点有十几颗。缸中种过了还可以撒去荷塘,叫粉花绿叶的茂盛间在苦夏里多添几分冰清雪色。“白色的,会像一抔初雪。”她眨眨眼,不消费力就明白了他选种白莲的缘由,眼中的笑意多了点点怅然,“你都记得呀?”他低下眉眼看她,“嗯,别记那朵交州的红荷了,记记我的,青岩的种子,千岛湖边的白莲,我种的,年年都给你折。”她带着泪光噗嗤一笑,抹了眼角再看他,“那我等你折白莲赠我。”
下了船,她先一步登临渡口,转过身向他伸出手,他握住那只温热的右手借力上岸。“你想送我的礼物是白莲吗?”他牵着她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路边还有残雪将化,他走得多谨慎,“不是,是……一张琴。”她意外得脚步一顿,他也停下,想回头结果落枕的脖子一疼,只好转过身去看她,“是我师傅留给我的那张琴,一张尚未定铭的琴,它有些旧了,校音和修缮还需要一段时间。这张琴我只想送给你。”
她自然是知道那张琴对于他的意义,太过贵重的给予,她有些踌躇:“真的可以吗?”
他点点头,“琴心清越且正直,明理而澄怀,我师傅把它留给了我,我想送给你。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有资格为它定铭、再将它弹奏。”她怔了许久,脸还是红了,他的话还是太直白,只是这次她不再躲开,她的目光不再摇摆,“那你要教我弹琴,我会好好学的。”他悄悄松下一口气,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她不肯收这份礼物,因为她知道这张琴于他是何意义,所以他也郑重答到:“我也会好好教的。”
带着几分沉重的话题在一段阡陌的沉默中轻轻揭过,走过已经属于她的那座小院时,她松开了他的手,“听雨,你进院子里去,我要给你看看不用钥匙也能进你家!”话音刚落便大步迈开,撑着围栏一翻,落在院子里没有声音。她的动作太快太轻灵,他还没欣赏够矫健的身姿她就已经站定,只好依言再走两步,开锁进了自己家的院子,然后就看到墙头上冒出一个她,蓝白的衣摆一翻、风一过,她就又站到了面前。
“好、好快的动作!”她拿出自己的那串钥匙,找到他给出的那一把,打开了他房间的锁,双门齐开。“回家吧,外面凉。”他从她的英姿中回过神,拄着拐走快了一步进到了房间,她再将门关上。
现在炉火已生,暖融渐渐,没有风再来,是可以打开她亲笔的花笺的时候了。他从笑得蔫儿坏的她手中接过两张花笺,小心地打开,取出一观,蓝色的笺纸上,一株兰草衬着蚕头燕尾的真书,端正大方多有庙堂之气,正写着:
“什么都行”
“啊?”他看看花笺再看看她,看到她已经笑成了桌边一团,“你、你不是说,‘写什么都行’吗?所以我写了‘什么都行’啊!”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是说了“写什么都行”
——但是不管怎么看都不太对吧!
“那也行吧,‘什么都行’,万般皆许,百无禁忌。”他坐下了去,坐到她身边,也是压不住的笑,或者说他也没想过要压下这点发自内心的笑意,“还有一张写了什么?和我说说,我忽然不想打开看了,更想听你说,听你说比较有意思。”她笑得趴在他腿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呻吟,“哎哟,我不要,你自己看,我不说,不说!”他还想再求,但她笑得实在开怀,半个字也吐不出了,只好放弃,放下“什么都行”,打开了另一张: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他的心停跳了一拍,曹植的诗赋他背过,只是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用这样的诗句来形容他,还是在他握不住剑也弹不了琴之后,由他曾经伤害、如今深爱的人所赞。
他又何德何能能担她这一句赞美?可是她给得干脆又笃定。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不笑了,枕着他的左腿从下往上看他,看他眼中一滴泪坠下,落在她的颊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把泪都拭去,轻轻地念了一遍笺文:“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又说:“雨先生哭什么。”他低头,隔着一点模糊将她的温柔眉目都看清,“哭你的字,写得太好看。”
余飞霜吹开汤面上的浮油,喝了一口,鱼汤多鲜美,又加了一整颗咸蛋,金黄的沙都作了咸香不去。汤饼煮得恰好,带着点面食的筋道又不至于太硬,配着腌菜末入口正爽利。早上姐姐煮的汤饼是给刚睡饱的她开胃,杨听雨煮的这一碗是想她吃饱又吃好。
进了厨房他是说什么都不肯让她来做饭,软磨硬泡才坐到了灶膛后生火,歪着身子探头探脑,看他左手持刀右手按板,分好了鱼块、切好了姜葱,起锅烧水、下汤饼焖熟。间隙去坛子里掏了个咸蛋,仔细剥壳、对半切开,放入碗中。待奶白的鱼汤煮好后与汤饼一并倒入,缀以烫熟的青菜和切碎的腌菜,再将筷子放上,推到了她面前,“我们吃饭吧。”
从来生日都是姐姐或者水哥芳姐煮的生日汤饼,再往前还有秋掌柜也会为她下厨,这一次还多了他。
她吃得投入又迅速,无他,他做的汤饼实在好吃。放下白净得仿佛没盛过食物的碗的时候,他正慢条斯理地夹起最后一箸汤饼吃上,然后不急不慢地喝完了汤——喝了汤,他的面色都红润了许多。
“太好吃了,你的手艺实在没话说。”她也会做饭,但真做不到这么精致,求的多是管饱和便捷,镖路上也没有太多食材可以发挥,味道要让步于饱腹。“唉,跟你待久了,以后走出去没两天就该犯馋了,路上都没有这么好吃的饭吃。”
他听了夸奖得意地眯了眯眼,拿过她的碗筷,也拂开她想扣留的手,“那你多来我家吃饭,多囤些回忆梦里再吃——今天可由不得你来洗碗了,坐着吧。”
她听了一抖,梦里将美味的饭菜都尝遍,醒来岂不是更空虚?有了梦中的满足,再吃干粮……绝对会吃不下去的吧!“不行,这个完全是馊主意,梦得到但吃不到,求不得最是痛苦啊。”
她看着他扶着灶台把碗筷放进不远处的水槽,再拿了拐走过去清洗,他听罢十分委屈地看着她,“那你还来不来我家吃饭了?”她心一软,最是架不住他这般看人的眼神,赶紧道:“来、来,都来,一定来,怎么可能不来?”他这才放心地挽起袖子开始洗碗,“晚上也来我家吃吗?”她看他洗得娴熟也看他右前臂上伤痕狰狞,转去锅上舀了热水过来备着他用,“晚上跟我去姐姐家吃吧。”他洗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应了个“好”。
洗完碗已是将未时,她和他走回房间,看他挨个拉出抽屉又找过盒子。“在找什么呢?”他百思不得解又急得挠头的样子有些滑稽,她看着忍俊不禁,猜测他在找的应该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好看的挂件,想送给你系钥匙。我一直记得在书桌附近来着,但怎么找不到了,奇了怪了。”她走近了帮他掸去身上沾染的薄灰,又牵着他在镜台前坐好,帮他梳了高髻,戴好了一整套桃花发饰。“没事,说不定哪天不经意间就找到了,现在执着了反而见不着。”现在的他看起来和寻常门人别无二致,花枝衬得人也更精神些。
他再将氅衣穿上,她帮忙拉出了压在衣中的长发,帮他理了理衣领。“未时半我还有课,就先回去漱心堂了。锅里还有热水,你可以洗个头,皂角在白封的坛子里,发油在镜台前,今天天气暖和,不想晒太阳回来在地炉旁坐着干得也快。”
她想起还没还给他的那套浅青色校服,有了个主意:“我能不能穿你的校服假装是你的助教混进去?”他语塞了一下,“我学生都认得你了,万一他们私下说你闲话就不好了,要不算了吧。”她也觉得有理,明显非门中弟子的镖师混进去当助教什么的,传出去也坏他名声,况且书院也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容他人贪玩,还是不这么做为好。
“那晚上我还在门口等你吧,一起去竹坞吃晚饭。”他点点头,穿上了氅衣系带还松着,想起什么兀自笑了笑,“说起助教,我之前天道轩的同僚也是我朋友,念容岚,最近刚转职回来,今天过来给我打下手当助教。自告奋勇要在课前弹一曲琴,我肯了,他就学岭南那边的方言,盯着我边弹边唱什么‘苦海——泛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他努力学了一下念容岚当时的腔调,只是方言不标准,唱得也不好听,她忍不住大笑,“他弹得不错,就是唱得难听,还老盯着我,一看就不安好心,我给他掐了不让唱了,不能荼毒我班上学生的耳朵。”
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我、我想学这个!”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最后凑到她面前,拿起她的手放在系带上,她也了然地帮他扎了个蝴蝶结,就是手在动着也不影响她笑。
“学,回头我把他喊来教你,他莫问琴学得好,让他多教些,省得天天与我添乱。”她听他语气多嗔怪,便把衣上的兜帽一下拉上来给他戴了,搓了搓他被毛绒绒包裹的脸,“你先教我指法再教我认谱,然后我再去学。”他拿着她的手按在脸颊上贴了贴,应了一个“嗯”。
穿好氅衣,她送他出门到渡口,目送他上了船,在不知起于何时的微风中渐行渐远。眺着扁舟渡水去,她想的却是刚刚他学着唱的那一句,如果没听错,歌词该是:“苦海泛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她鲜少去想所谓命运,只是听了这句再想他,或许真有几分命运在拨弄,抑或是在牵线。庞然的不可见之物,落下人间来,便成了一阵江畔风声,便成了一把刀、一柄剑,抑或是一张琴、一纸笺。
她转身往回走去,进了他家的门,站在了比人高的书架前。她想找书来定琴铭,他便说书房种种都可以随意使用,也不必强求一定放回原位置——因为他自己也未必能在用完后准确物归原处,干脆随意了。
她抽了本《尔雅》翻了翻,又拿了本《说文解字》坐下开始看。逢霖与听雨,都是和雨水有关,她也想定一个和雨有关的铭,好将它们呼应。但这两本看得实在是看得头大,她于学术方面着实无甚耐心,《毛诗》和《论语》再加一篇《程器》已经是极限了。国子监书学要学两年的东西她一介武人难有见解也很正常吧。她把两本书塞回架子上,“参差荇菜,左右采之……”嘴里碎碎念着,顺便浏览架上藏书。“窈窕淑女,琴瑟友之……”藏书多陈旧,手抄的字迹也以清劲刚健的真书为主,“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他的行书也有,只是总归不如杨云程留下的抄本多,“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雨雪霏霏,用“霏”字,雨雪盛状?但和他只一起看过初雪,雪也不算太大,雨倒是有过不少。
架上有一行书多崭新,她取出一看:《玉篇》卷十八。写玉的吗?顾野王撰,孙强增补。翻开了才发现是字典,翻了几卷才找到雨部,干脆拿着书站在架前仔细看,有些左斜的真书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就是看多了也有些目眩。
读书真的好难啊,姐姐怎么做到的,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她叹了一口气,把书暂时先放下又捏了捏眉心,转身去拿了他写的贺启,青色的桃花笺展开再观:“霜雪多明意,冰清琢玉流。愿君怀镜鉴,程器照千秋。附:闲室一隅、日后再有长琴一张。”笺上的字不似书上稍仄,大抵是在书写时候有意矫正过,她把赠诗读了一遍,背下了记在心里却是没花上多少功夫。闲室已经作了钥匙入她手中,长琴也会在未来的某一日郑重地交予她,现在这张贺启作了小小的书签夹在《玉篇》书中。
自行镖乐成归来,风尘顽固,在发上还余下几许,确实该洗个头了,今天也是新岁伊始,正合适。她找到了自己用过的毛巾,他烘干了都折好收在衣橱中,再去厨房烧水准备将长发梳洗。她找到白封的坛子,取了皂角砸碎放进热水里煮上,等候间隙将长发用篦子仔细梳过。水沸后将柴火拨小,再取了冷水将皂角汤兑凉入盆中,适温的汤水浇过头顶。闭眼将水声聆听,恍惚好似滂沱雨中——他将她挽留、请求她不要走的那一日,便是大雨。
大雨……霈,大雨也。
风雨声急中他的呼唤她的回答,普洱姜茶中她的请求,“请不用在我面前逞强。”他的回应,“请相信我的不恨。”
琴铭定“应霈”吧?应答的“应”,一如逢见的“逢”、聆听的“听”,霈也是雨。
她想得投入,全然忘了还低着头正将长发浸在水中,水凉得快,冻得一激灵、仓皇起身时候又晕眩。她有些狼狈地把长发拎起来,仔细搓洗了发尾才倒了冷水再兑上热汤。洗去旧时尘,她顿觉身遭一轻,拧去了长发里的淌水用毛巾包起,泼了水再收拾好灶台和锅,这才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地炉边将长发仔细擦干。
炉火边多温暖,她取来镜台前的发油涂抹。唔,和姐姐用的一样没什么味道,早知道把我的那罐拿过来了,再拿一罐给听雨。旧住处的东西还收在箱子里,今晚去姐姐家吃完饭可以顺便拿过来,箱子借听雨家放一下好了,明天开始装修新家,放他家也方便些。
待到头发不再往下滴水,她把毛巾披在肩上垫着,去了他的书桌前,铺开一张纸,磨了墨,提笔端正地写下了“應霈”。要镌刻琴铭的话,写这么大应该够了吧?她看着拳头大的两个字,看久了又有些不满意:應字下的心写得不够舒展,霈的雨也有些局促,重写吧。她再写一遍,还是不满意,写多了和自己也较上了劲,越看越不满,写了一整页的“應霈”却是挑不出一个满意的。她愤愤地纸折了放去旁边,把笔洗了不再书写。
今天手感不对,明天再写!
她把《玉篇》里的贺启取出来小心地收进怀里,将书归至原位。顺便拿了摆着正显眼的……呃,《阵营之战——我与宿敌先婚后爱》,“飞云吾友惠存”。姐姐到底都在给听雨看什么东西啊!但看话本好过看经史子集,到底有趣味些。她拿着书在地炉边翻看,长发散下了烤着火等干。
这话本还挺好看的怎么回事。
铜壶滴漏响过一声时,她放下书走去看了看天,日头西斜许多,已经申时了,再过会儿该去接听雨下课然后一起去姐姐家吃饭了。但头发还有些湿,散着出去被风吹了难免会头痛,她便编了麻花辫,把长发拉到身前用青色发绳扎了个双鱼结。再穿好夹棉的厚外衣,戴上兜帽子拿上刀,迎着斜阳出门去。
路过自己家门口时,她停下来看了看院子:右边挨着听雨家,要翻墙就不好多种花,芸香和甘蔗种在左边,再有一缸把白莲也种上,或许可以再养些锦鲤,过年时候贴了春联就更人气了,或许日后多在外面行走,得拜托他多照看小院,再问问他喜欢什么花草也好。看过院子她继续往前,渡口正空旷,行船去了别处还没回来,她便踏着水面轻身而去,向着微山书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