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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霜花 “还好,就 ...

  •   杨听雨整理好教案推到讲台边,拿过拐从高脚椅上起身。青子衿从外面洗了茶壶进来,“先生一起回去吗?”他摇摇头,青子衿也了然一哂,“那先生和余镖头好好相处,我就不打扰了。先生中午批改的策论我也会回去好好订正好好复习的,请先生放心。”说完青子衿行了礼就离开了,他被笑得脸还是有些红,昨天往余飞霜怀里那一扑是真的让他在学生里出名了。

      昨天他布置的策论问漕运——紧扣当今时政,一如鸿鹄院的出题习惯:当今中央与边镇开支巨大,又多仰赖东南补给,一旦漕运不畅则国家立危,“欲使江淮之粟,舳舻相衔如期而至,不劳民而裕国用,其策安在?”青子衿答到了“路途遥远、损耗惊人”,也答到了“河道险阻、节节受制”;缺的一点“南人北船、效率低下”是家住幽州的何问鸿答的,她刚来长歌时候水土不服良久,记忆多深刻;周云巍陈补了“漕运害小而利大,乃古今不易之制”的观点来驳他提出的“罢漕运”假设,再引《尚书》中“浮与淮、泗,达于河”的记载来说分段转运自古有之,可古为今用,没能答上来的具体改革措施他拟了个大致的骨架再交还给三人。他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为寥寥数行的策论作答,恍惚还是书院时候和同窗向杨云程答题。看着朝气蓬勃的三人也不自觉笑了笑,最后让三人去细读裴耀卿的改革先例,再把讨论到的各个点都整理了写上,明天交给他批改。

      现在是放课,他可以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想余飞霜了,想她会在哪里,想和她今晚去哪里吃,想她今晚还愿不愿意留宿。早上她在梦里哭泣,也不知道她现在还难不难过,写了纸条给她,她没来,大概是调整好心情了吧?调整好心情了也不影响他想去关心她,想去给她一个拥抱。

      走廊上还有匆匆的学生,见了他都放慢脚步行礼问好,然后再说着话离开。甲未班在一楼最近门口处,首事特地给他排的班级位置,所以他走出教室再拐个弯就能看到书院门口:她正挎着刀站在覆雪的花坛旁,穿着他的旧校服,满身霞光,照得她像火一般燃烧。“飞霜。”他笑着唤了她一声,看她转过身来,看她朝自己奔来,扑到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嘶……飞霜,我们换个姿势好不好,昨晚睡落枕了脖子好疼。”她怔了一下赶紧松开手,帮他揉了揉脖子,他稍微低下头来方便她按摩,“帮大忙了,我右手揉不到脖子。”她有些歉疚,“怎么落枕了,是不是我昨晚睡得不太好?”她的手粗糙也带着温热,贴着颈项正舒服,他有些不想抬头,不想她结束这样亲昵的动作,“也还好,是我的问题,该给你多拿一个枕头的,这样我们都能睡得更舒服些。”他从下往上看她,或许眼神看起来有许多委屈,看得她心软软地又靠到他怀里,他抬起右臂尽可能地环着怀里的她。依偎了一会儿,他还没抱够她就猛地站起来,面色是后知后觉的多尴尬,然后脸红红地拉着他往外走,“书院门口搂搂抱抱,着实有碍观瞻,我们还是换一处吧。”他想说现在学生老师都走差不多了没人看,想想还是没说,乖顺地跟着她走,一路上都在看她簪在头上的桃花枝、青色发绳和摇晃的高马尾。

      她现在看起来真的好像长歌的学生。

      走出去许多了她才停下脚步,转回身来再钻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她心情不算愉快,但也不算悲伤,是一种疲惫也是一种轻快,像跋涉过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想要留下的归宿。他没法用右手摸摸她的头,只能勉强抚着她的后背来告诉她他的存在。他没有主动问起缘由,只是等她想好了再开口,她想说的他一定倾听,她不想说的他不会相逼,他只想要她自在又快乐。

      “听雨,教我弹琴吧。”她埋在他胸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他有些意外,犹豫了片刻但没有拒绝,“好呀,不过我也忘得差不多了,要教你得再等等,等我重新复习一遍。”逢霖琴他有十余载不曾弹,减字谱和指法如何他也记得模糊了。琴是他放下的曾经,是独属于二十岁之前意气风发时候的杨听雨的技艺,现在的他无法抚琴,也不认为自己还有抚琴的资格。但是她有,她有能担琴心的秉性,他能做的便是重拾放下很多年的过往,为了把琴艺传给她。

      ——要是露怯了就去拜托容岚和飞云救场吧。

      飞云,他想起了余飞云是这一辈里莫问琴学得最好的几个之一,她没找飞云学琴而是找他……我果然对她很重要嘿嘿。

      “明天也是我的生辰,陪我过生辰吧。”他一愣:什么?!她明天生日,他完全不知道——坏了,是我从来没问过!眼下也没有能立刻拿得出手的礼物相赠,她重要的时刻怎么能两手空空地去?“给我写贺启,我想要你的祝福……我想你陪着我,新一岁也要陪着我。”贺启他能写,除了真挚的祝福也想要给她相称的礼物,但家里似乎没有什么能马上拿得出手的东西。他不免有些黯然,“飞霜,我给你写贺启,向你赠诗,但是我好像没有什么能马上拿得出手的礼物赠给你……允许我迟一些好不好,迟一些,我想给你与你相称的礼物。”她点点头,在他的怀里变成了一个蹭蹭,“好,我等你。”她静了一下,又站直了看着他浅色的双眼,“听雨,你的生日在哪一天?”她的一问打断了他快速翻找礼物名类的思绪,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定在芒种那天。”定在杨云程接他回家那一天,定在他成为“杨听雨”的那一天,虽然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但依旧记得清楚——抑或是他不敢忘这个日期。“我记下了,我也要赠给你与你相称的礼物。”她认真地向他保证,眼中一点光。他笑着蹭了蹭她的额头,“好,我等你。”

      “那现在再抱一会儿吧。”

      她说完便继续靠在了他怀里,他要承重就必须拄拐,就只有右手能勉强抱紧她,回应他的是她不肯轻易松开的拥抱。他确认了她今天心情不太平静,怀里的她……有些脆弱,和以往的她都不太一样。她在向他索取,索取他的体温、索取他衣上沉香的气味,他向她靠近,纵容她不满足地索求更多、更多。他不可避免地猜测她是不是梦到了江夏、梦到了洪樾,或是梦到了盈川楼与他刀剑相向的那一夜,但她没有说,许是太难过,许是难过了又平复,不知该如何开口。没关系,他可以等,等到她愿意倾诉,或是独自吞咽了又消化,他会一直在。

      “对了,给你留了一截甘蔗,是子衿的家人给我的,但是放太久已经太老了,你千万别吃,我们开春了拿去种,明年冬天再吃。”他忍俊不禁,在她心里他就是这么死脑筋的吗?话又说回来了,她留下的甘蔗……他大概真的会拿去吃,再老也会。毕竟是她给的嘛。“那是今晚你过来拿,还是给我收着?”她正埋他的怀里,也便闻到了她的头发上淡淡的沉香味,是与他一样的气味,他忍不住靠近了嗅嗅。“你收着吧,开春了我们一起种。”她被他的小动作拂得有些痒,方才沉郁的残余都散尽了,正抬起一双亮莹莹的眼睛笑着看他。她的眼睛似一点墨,却不像沈逸清那样深沉,若要形容,当是雪霁初晴的夜。“那今晚还和我一起睡吗?”她的眼中有他,还有天边将熄的红霞,“今晚我想回姐姐那儿睡。”他难免有些失落,噘了噘嘴,“那今晚和我一起去吃饭,我要请你吃鲈鱼脍。”这次不猜拳了,他没把握一定赢,干脆直接请她吃饭吧。她在他怀里欣然答应,天色将晦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他也不急,他喜欢将她拥抱的感觉。“水哥还你的钱。”她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往怀里摸,摸出一袋钱放到了他的左手,全程都埋在他胸前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给你的笺,想我写些什么?”她从他怀里汲取够了温暖,终于有力气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下他有些不习惯,怀里忽然凉了许多、空了许多。他伸出右手碰了碰她的左手,然后便是十指相扣的同行。“写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写的我都喜欢。”他看到她眼里闪过几分狡黠,然后笑得有些蔫儿坏。

      她绝对在打什么坏主意,但是好期待啊。

      晚饭最后也没吃上鲈鱼脍,去得太迟店里已经卖完了最后一尾鲈鱼。他和她相视一眼,便默契地一起奔向了上次那家毕罗肆,“走走,这钱不给他们赚,我们去吃毕罗。”她被他拉着也在笑,“我还要吃羊肉的!”他还是点了两碗玉露酒,看她实在好奇,就拿筷子蘸了点给她尝尝。她看着那点酒液如临大敌,一下坐得笔直,双手压在腿上,死死盯着那支有酒的筷子,最后深呼吸五合,收敛好了所有表情,视死如归一般平静地尝了尝那点酒——“这酒怎么没味儿啊!”他看着她生动变换的表情实在收不住笑,越笑越张扬,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大笑了出来。“那要不尝尝我这碗?”把酒碗推给她,她又连连拒绝,用尽全身力气把酒碗推回去,“不要不要,不能再喝断片了,到时候把这里店砸了还要赔钱,那是不行的,我钱要留着买房子的。”他捂着脸笑得直发抖,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重点、重点是这个吗?”她非常认真地点了头,“是的是的。”

      酒足饭饱后——她是茶足饭饱,都有些困了,这次换他把她送去了竹坞,然后在翻新的院门前相拥。他抚着她的后背,与她耳鬓厮磨,“明天中午来接我吧,我煮汤饼给你吃。”她欣然答应,“明天中午还是书院门口等你。”他送她走过院门,转身踏上回傍山村的路。

      一路上他都在想,该送她什么为好,文房四宝并不合适,她的刀比笔墨更利,若是送寻常吃食又不长久,送保养刀具的油膏或砺石又不足以与她的美好坚毅相称。

      ——琴。

      他顿了一下,或许琴能担此任。只是新斫一张琴要许久,久到两三年都不一定能交到她手中,他不会将就用寻常的木料,要斫便选最好的桐木最好的漆。

      如果是现有的琴呢?

      他上了傍山村渡口便匆匆往家里去,阡陌上的积雪已经化了许多,他有些着急便不自觉拄着拐走快了许多,好在是没有摔倒。他站在另一间厢房前,气喘吁吁。房间已经不再时时闭锁,他常进去将门与窗都打开,将积灰都拂去,点上沉香,只是他还做不到从墙上取下任何物件。推开门,厚重的沉香味散来,他在黑暗中走到了那套未铭的琴剑前,拄拐站定,隔着朦胧的晦暗,将墙上所挂看清。

      那张未定铭的琴、那柄未定铭的剑。

      杨云程不再回来,现在有资格为这张承载着厚望的琴定铭的人——只有她,她值得这张承载着祝福的琴。

      余飞霜打了个哈欠,拱了拱被窝,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大放的天光正往她闭上的眼中钻,她把头蒙到被子里,拒绝着应时起床。

      昨夜她熬了个通宵,熬到窗外覆霜,将未化完的雪又冻上,等到了自己的三十一岁伊始。余飞云也陪她,只是困得倒在她身上不省人事,迷迷糊糊间听到她兴高采烈地推开窗又关上,“姐!外面落霜了!我三十一岁了!”这才抹了把脸清醒过来,拉着她的手郑重道:“愿我的霜霜百年安乐,长与花继期。”再取了香火来,与她对着翁洲的方向一同祭拜。余飞云在看门外夜色中不可见的远方,她在看闭目祷念的姐姐。双亲去得早,驾船出海后,在一场海啸中撒手不还,彼时的她三岁,便随着不过十岁的姐姐在海边勉强生活,后来又投了新成立的刀宗。她挪了挪贴着姐姐,“姐,你最好了。”她的太多年岁是与姐姐相伴,若要言谢,她更愿意向姐姐剖白以陈情。余飞云把她揽进怀里抱着,摸着她的长发、摸着她的头,“我的霜霜一直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就是姐姐最大的心愿了。”她眼眶一热,正想落泪就被姐姐拉回床上,“所以快来睡觉吧,姐姐明早还要去上课,我怎么还要上课……”眼泪流到一半又没感动的情绪了,但还是流了个痛快。她又哭又笑地钻回姐姐的被窝,和姐姐相拥而眠。

      她又睡了个回笼觉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披着姐姐的外衣趿拉着拖鞋去找水喝。压在水壶下的是几纸证明——昨晚余飞云拿给她的,证明她是长歌门弟子的亲属,证明她有资格买傍山村的那套房。江夏卖房的钱也拿到了,今天又是生日,是个买房的好日子,至于房价嘛,姐姐昨晚颇神秘地买了个关子:“总之你把身上钱全带着就行,花不花得完是另一回事。”

      水壶边还有一张碧色的浣花笺:“隆冬风峭,飞霜熹微,濯旧尘,迎新雪。愿妹如松柏,长青不改,守心如一,不倦前行。冬寒凛凛,惟冀清明。附:霜花一对。”随信的木椟打开,是一对精巧的霜花腕钏,银色新亮。她惊叹了一下,小心地取出腕钏戴上。她平素不戴任何手饰,稍一迟滞都会影响出刀的速度,但是今天不需要用到刀锋。她把木椟和贺启都小心地收进木匣里,然后才是伸出手正欣赏腕上的银霜花,此时发现十指都染上了丹蔻——姐姐什么时候给我染的?!仔细看过,染得都不是很均匀,大抵是睡中的她实在不安分,一会儿翻身一会儿拽被子的。

      留给她的早饭是一小碗汤饼,正温在地炉边,余飞云预判了她会睡到日上三竿,便只煮了一小碗,加了腌菜和一把冬葵,滋味多清淡。她吃过了去洗碗再烧水洗漱,穿回了自己的蓝白羽衣,扎了高马尾,发绳还是青色的那一条。她从装旧物的箱子里找出了几张没用过的蓝色花笺,借了姐姐的书桌和笔墨,认真地写了两张又放进怀里收好,准备中午带去给听雨。出门前她还是带上了横刀,再拿了银票和证明,迫不及待地坐船往思齐书市去。

      九思堂里的长歌弟子全无冬日的倦怠,算筹拨动和人语交错不绝于耳,她又想起他说的长歌门贩私盐起家,“特别行”地建了这座相知山庄,有这般商业热情好像也不奇怪。她找到了管房屋地契的弟子,说明了买房的来意又递上姐姐写好的证明,弟子看过了再和簿子里的信息仔细对过,确认无误后就把一串钥匙交给她了,一并的还有张已经盖好章、登好她大名的房契。“诶?我房钱还没付吧?”弟子朝她笑了笑,“余先生已经付过了哦。”她这才明白姐姐昨晚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心里一下被不曾言明暖意填得饱满,忍住了眼泪却没忍住哭腔,颤着声道谢,接过了那串钥匙。

      姐姐怎么买房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一声,这也太惊喜了……姐姐最好了。

      她拿着钥匙有一时晕眩,扶着桌子好一会儿才站稳,又问了一下商队的管事,脚步虚浮地去另一处问了护卫的招聘。“商队今年已经没有新的出行计划啦,大侠过完年再来问吧。”她扶着桌子有一会儿沉默,只是桌后弟子看来的目光有些担忧,“大侠还好吗?”她深呼吸,重新站直,“还好,就是有点,被惊喜冲昏了头脑。”

      走到堂外,阳光正好,她用袖子抹掉了眼泪,吸了吸鼻子看着手里的房契和钥匙。姐姐悄悄地替她买了房子,什么时候的事?大概是她告诉姐姐想好了要留下的那天之后吧。她数了数钥匙,一共九把,两间厢房与院门各三把,给姐姐每扇门都拿一把,她的家也是姐姐的家,永远对姐姐开放。剩下的留着,自用和……

      也给听雨一把吧?

      她握着钥匙串,面对着心里冒出来的想法,意外地不意外。会留在长歌,除了姐姐也就是因为他了,看中那套房,也是因为离他家近,一墙之隔。钥匙托付的不仅是一座院子,还有她往后的归宿。从前种种仍在,他的右手依旧崎岖,她的心中仍旧有愧有恻隐,只是现在,她更想要用信赖和依恋来命名对他的感受——或许还有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喜欢和他说什么都可以的自在,喜欢信任着他的感觉,喜欢和他去吃羊肉毕罗,喜欢他的怀抱,喜欢他浅色的双眼,喜欢他身上沉香的气味,喜欢……

      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钥匙,然后把房契、银票叠好了往怀里一塞,攥着钥匙串大步迈向了渡口,越走越快,最后是奔跑着、大步跳上了船。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船家,去微山书院,劳烦快一些、再快一些!”

      到书院的时候她没看门房就想往里闯,然后就被拦了下来,“不是学生不能进啊!”她这才从汹涌的冲动里回过神,被迫停下了想马上见他的脚步,站在花坛边上有些懊悔早上没穿他的旧校服,不然还能假装是学生,糊弄一下门房混进去。

      好在早上起得够迟,没一会儿就响了放课铃,青衣的学生们涌出来,喧闹着流向食堂。她在青色散尽后等到了他,他正和背琴的男子谈笑,看到她也停了脚步,然后和身边人说了什么,直直向她赶来。她与背琴的男子隔着许多距离相互行了礼,男子从容地走开,她走向了急忙而来的他。他走到面前时候还带着点未平的喘,“飞、飞霜,载诞之辰,长有安乐!”他有些慌张地把拐夹到腋下,有些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封青色的贺启,双手递给了她。她看着封题上有些左斜的真书,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也郑重地双手接过,“谢谢听雨!”她看着他深呼吸,看着他再抬眼与她四目相对,又将一把钥匙取出来,拉过她的手,小心地放在掌中,合拢了五指,“飞霜,赠你的礼物还需一些时日,在此之前,我想请你收下我家的钥匙。”他的眼中多澄明,澄明之中是她、也惟有她。

      将钥匙交付,交出的是一间房,也是一个成为家人的可能——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也把另一只手张开,用指尖挑起钥匙串晃了晃,“听雨,也请你收下我家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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