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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没有资格 宋然没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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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没答应那十分钟。
她坐进车里,车门在两人之间合上。隔着深色玻璃,左恒的身影模糊了一层,仍能看出他站在原地,直到司机打起转向灯才退开。
驶出园区后,她将车窗降下一点。
冷风带着细雨吹进来。唐乔从前座递来医院的沟通记录,宋然接过,仔细看完,将要确认的几件事圈出来。
住院部的灯很亮。
顾星禾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母亲坐在床边给她剥橘子,一小碟果肉放了很久都没有动。宋然走进去时,女孩先看她的脚。
她今天穿了平底鞋,走路仍然有一点轻微的不自然。
“您以前也这么疼吗?”顾星禾问。
宋然在床边坐下:“疼过。”
女孩望着被支具固定的腿,没再说话。宋然也没有劝她乐观,只陪着坐了片刻,等她主动问起调查。
左恒和法务随后进来。顾星禾愿意提供那条要求继续训练的消息,条件是最终结果必须让她看见。宋然答应了,并让律师单独向母女俩说明授权内容。
离开病房前,顾母终于将那碟橘子递过来。宋然接了一瓣,替她把床脚的矮凳挪到顺手的位置。
从床边起身的一瞬,她扶了一下床沿。
那一侧正站着左恒。
他伸手拿走她搭在小臂上的大衣,宋然身上一轻,转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他已经向门外让路。没有人问她哪里不舒服。
走到走廊,宋然从他手里接回衣服。衣领被握得温热,靠近颈侧时,那点温度让她停了一瞬。
唐乔正与法务确认消息原图。后台截图已经被发到网上,旁边拼了一段宋然早年的公开课视频,断章取义地暗示她鼓励运动员忍痛参训。
她看完,交代公关保留完整视频、说明调查进展,不公开女孩的病历。随后给负责医务的同事打了电话,确认所有基地都已经收到暂停复核通知。
最后一通电话结束,她的手机只剩百分之九的电。
宋然站到窗边,伸手按了按酸胀的后颈。
窗台上放着两株小小的绿萝,一片新叶卷着,水珠凝在叶尖。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打开瓶盖的声音。
左恒把水递过来。
她接住,说了声谢谢。
“这两天都没睡?”他问。
“昨晚。”
左恒的目光停在她眼下。宋然忽然不想让他再看,仰头喝了两口水。水顺着瓶口流下一点,落在大衣翻领上,留下一小块深色。
她伸手去擦,左恒已经递来纸巾。
这次宋然没接。
他握着那张纸,停在半空。片刻后,她从自己包里取出纸巾,慢慢按干衣领。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
左恒将纸巾收回去,停了片刻:“以前递给你,你都不看是谁。”
宋然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眉间有一点很浅的折痕。她想起从前睡醒,左恒最爱皱着眉替她找拖鞋,总说她光脚踩地凉。她笑他年纪轻轻比爷爷还操心,他便捉住她的脚,藏进被子里。
宋然将手里的纸巾攥紧。
“习惯了。”她说。
电梯那边有人叫她的名字。
沈砚洲刚从会诊室出来,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看见她身边的人,先点头打过招呼,才将一个装着餐盒的袋子递给宋然。
“你说取消,我就知道今晚又准备不吃。”
“哪有这么夸张。”
“上次也是这句话。”
宋然接过袋子,有点歉意地笑:“谢谢。下次我请。”
“日期我来定。”
沈砚洲语气温和,却替自己留了后话。他的目光往下落,见她穿着平底鞋,笑意更深了些:“今天这么乖,难得。”
宋然的手指收拢在袋子的提绳上。
左恒站在她另一侧,半晌没有出声。她没转头,却听见他将矿泉水瓶盖旋紧,塑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唐乔和法务确认完文件过来,宋然便替他们作介绍。沈砚洲是城北运动康复中心的负责人,她工作上合作过几次,这两年也吃过几顿饭。至于那些比公事多出来的邀请,她大多以没时间为由搁着。
沈砚洲主动向左恒伸手:“听说过恒序,没想到这件事是左总亲自在处理。”
左恒与他握手:“幸会。”
宋然原以为他会说点别的。他只是松开手,顺便将她搁在窗台上的手机拿起来,递到她掌心。
屏幕正好亮起,是取证组约晚间碰头的消息。
沈砚洲看见她皱眉,问是不是还得回公司。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朝楼下示意:“我也往那个方向,送你一程?”
“她的司机在等。”左恒开口。
沈砚洲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宋然。
那一下安静十分短暂。
宋然却听得分明,侧过脸叫他:“左恒。”
他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移开。
她将手机放进包里,转向沈砚洲:“你先忙,别为了我绕路。今晚公司还有些事,未必几点结束。”
沈砚洲没再坚持,让她把饭吃了。他手里还有另一只小袋子,原本一直搁在身后,此时一并递了过来。
“充电线。上次你落在我车上,正好带给你。”
宋然伸手接住。
左恒的视线随着那只袋子落下去,直到沈砚洲离开,才重新看向她。
“上次?”
“左总。”
她这一声叫得很轻,左恒抬眼。
“取证组在等。先下楼。”
医院出口聚着几名记者,安保人员将人隔开。唐乔先送法务上车,宋然站在门内,司机堵在前面的车流里,还要两分钟才能过来。
她将餐盒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腕间被提绳勒出一道浅红。左恒撑开伞,伞面挡住斜飘进来的雨。
“我替你拿。”他看着那只袋子。
宋然握得更紧:“不重。”
左恒低头,忽然笑了一下。
她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笑,淡淡的,带着一点不高兴。宋然胸口不合时宜地跳了一下,随即蹙眉:“笑什么?”
“刚才看你接他的东西,没这么客气。”
雨声从伞沿淌下来,宋然盯了他两秒。
“你今天怎么回事?”
左恒唇边那一点笑意收了。他看着她,握伞的手慢慢收紧。
“看见你和他站在一起,没沉住气。”
宋然没接话。车子缓缓停在廊檐旁,司机下车替她打开后排车门,候在一旁。左恒把伞往她这边送,挡住车门与廊檐之间的一段雨。
她弯腰上车,将餐盒放稳,听见他在门外问:“我也回逐光,方便一起吗?”
宋然抬眼。雨沿着伞骨落下,他的右肩已湿了一片,却仍站着等她回答。
“上来吧。”
他替她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收伞前先将水抖净。大衣带进一点潮气,他坐下时,留出两人之间的空隙,湿袖口始终没碰她的衣服。
宋然从扶手里取出纸巾盒,推过去。
左恒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她。她已经转向窗外:“擦一下。车里没那么快干。”
“谢谢。”
那两个字轻轻落下来,宋然手指停在包扣上。方才在楼上,她也是这样同他说话的。
左恒抽了张纸,按住手背上的水。车开出医院,他往她这边略侧过身,先挡住出风口,问这样是不是太热。
她摇头,伸手将风口拨向他的湿肩:“你先吹干。”
车沿着医院外的路缓缓往前。她将沈砚洲送的餐盒放在中央扶手上,热气已经散了大半。左恒的目光在袋口停了一瞬,随即望向窗外。
“沈砚洲在追我。”宋然说。
他的下颌绷住。
中央扶手上的袋子微微倾了一下。左恒伸手扶住,指腹碰到袋侧印着的店名,没有立刻收回。宋然告诉他,自己取消了原定的晚饭,沈医生才把餐送来。他应了一声,把袋子放稳,低头扣上松着的袖口。
第一颗扣子没扣进去。
她看着他重来一次,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明明在意得厉害,问起来却只说没事。
她等了几秒,又说:“我没答应。今天可以回答你,以后别当着外人问。”
左恒转过来:“好。”
他说完,将湿透的纸巾折小,握在掌心。宋然望着他已经擦干的手背,想起方才自己将纸巾推过去时,他那一瞬间的神情,忽然不想再看。
“也别替我答话。”
“刚才是我的问题。”
他认得干脆,宋然反而没办法接着往下说。车厢里静了片刻,只有雨刮器来回扫过玻璃的声音。
“下午不是说,要留十分钟给你?”她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到公司还有一会儿。你说吧。”
左恒抬起眼:“先问你一件事。”
“你今天已经问得够多了。”
“为什么没答应他?”
宋然的手指扣着包带,皮革边缘陷进掌心。她抬头看他:“你想听什么?”
左恒看着她。
“想听是因为我。”
他说完,目光也没有躲。宋然却先转向窗外,拇指缓缓抹过包带边缘。雨下得太密,沿街的招牌连成模糊的色块,她看不清,仍看了很久。
暖风从出风口细细地送出来,吹暖了她的膝盖。宋然低头,看见左恒握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又松开。那双手曾经替她穿过鞋,也曾将自己的钥匙放在玄关,放得很轻,连隔着一扇门的她都没有惊醒。
车窗外有一家亮着灯的花店,花束在雨水模糊的玻璃后挤成温柔的一片。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车开过路口。
“左恒,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问我一句?”
他整个人静了下来。
“现在想起来问了。”她低声说。
司机将车停在红灯前。左恒抬手去碰她搁在座位上的手,宋然往里收了收。他的指尖擦过她袖口,停住,最后落在两人之间的皮革上。
“我那时候——”
“今天先到这里。”
宋然拿起手机。屏幕没有消息,她也没有解锁,只把它握在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左恒才开口。
“好。剩下的,下次说。”
她转过头,发现他仍然看着自己。
“我没答应有下次。”
“那我再约。”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宋然低头将充电线接上手机,试了两次都没插进接口。左恒伸过手,她顿了顿,把线递给他。
插头合进去,屏幕亮起。新的工作消息随之弹出,两个人都看见了。
失踪的旧管理平板,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曾在逐光总部二十一层接入网络。
宋然坐直,立刻联系安保封存门禁与监控,通知法务共同核查。左恒也打开电脑,让取证组保留接入记录。
回到逐光时,天已黑透。
两人走进监控室,画面停在上午散会后的走廊。陈立已经进了电梯,却又折返回来,径直走向董事会议室。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一点二十七分。
宋然按下暂停,向前倾身。
左恒把椅子放到她身后。宋然坐下,没有再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