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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电影 婚礼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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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第二天,宋然收到两张电影票的截图。
左恒选了傍晚的场次,问她时间合不合适。她刚从老宅回来,捧花还养在客厅的玻璃瓶里,几片浅色花瓣落在桌上。手机搁在瓶旁,他的名字隔着弧形玻璃,被水晃得有些模糊。
八年没见,他们现在竟要一起去看电影。
宋然把截图放大。两张座位连在一起,靠过道,离银幕不远也不近。她记得婚礼散场时自己确实答应过,并非左恒会错了意。
她回了一个好,随后将那几片落花拢进掌心。
唐乔的电话在她准备出门时打来,问明早的会议是否提前。宋然翻开日程,把几个时间逐一核定,交代材料照常发给她,不必让团队今晚等反馈。挂断电话,她从衣柜里取出一条裙子,比在身前看了片刻,还是换上更方便的长裤,搭了件衬衫。
镜子里的人并无不同。她抬手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耳坠却换了小些的一副。昨天戴过的那副被收回盒里,金属碰到绒面,连一声响也没有。
临出门,宋然再次点开电影票,确认了一遍时间。她平常记这些很准,今天却像总怕漏看什么,关上屏幕才察觉,自己比约定早了十分钟。
五点半,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访客车位,给她发来位置。
左恒没穿西装,深色毛衣外搭一件短外套,站在车旁看手机。宋然乘电梯下到负一层,循着车位编号走过去。他听见脚步声便抬头,先替她拉开车门,再接她手里的包。她递过去时,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
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坐进车里,发现他把副驾驶座往后调过,脚下宽敞许多。安全带在身前扣好,他才关门,绕回驾驶座。车载导航报出目的地,顶灯沿着挡风玻璃映下一排浅光。宋然侧头看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回算把初中的账结清了?”
左恒发动车,过了一会儿才答:“今天这场,是我约你。”
她侧过脸。
“那场先留着。”
宋然笑了:“还分得挺清楚。”
他也笑,视线落在前方,手却将暖风调低了一档。她刚把袖口往上推,他已经看见了。
影院在商场顶层,周日晚上的人不多。
宋然去取票,左恒在旁边买水。柜台后的姑娘问要不要情侣套餐,她低头看着取票机,一时没动。打印口缓缓吐出两张票,温热的纸边碰到指尖。
左恒说只要两瓶水。
等她拿着票转身,他已经付完款。宋然递给他一张,他接过去,看了眼座位,才抬头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她说,“电影结束再看。”
入口亮起检票提示,两人随着前面的观众往里走。通道窄,墙上灯光很暗,左恒放慢半步,让她走在里侧。经过台阶,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宋然看见了。
她的右脚早已可以独自走过这样的台阶。三十二岁,她能踩着高跟鞋站完一整场发布会,也能在疼起来时面不改色地把谈判继续下去。可他的手就停在扶栏旁。
她最后还是搭了一下。
只到台阶尽头,便松开了。
左恒握着两张票,带她找到座位。她坐在过道内侧,他替她放好水,自己才落座。两把椅子之间的扶手稳稳隔在那里,窄得放不下两个人的手臂,又宽得让她无端留意了很久。
银幕亮起广告时,左恒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来电,俯身靠近些:“贺知远。还有十分钟,我出去接一下。”
宋然点头,将腿往旁边让。
他出去后,座椅慢慢回弹。她拧开水喝了一口,瓶盖握在手里,听见身后的人讨论周一的早会。片头广告换了一轮,她将他的水瓶往杯架里按稳,碰到那张留在椅上的票。
票面被他的手指捏出一道浅折。
宋然本来不想看时间,屏幕暗下去前,却还是扫了一眼。
第五分钟,通道的门开了。
左恒沿着台阶下来,在她身旁坐定,先将手机静音,再放进外套口袋。宋然把票递回去,语气随意:“忙完了?”
“一个现场安排,确认好了。”
她应了一声,转向银幕。
灯一盏盏熄灭。最后一点光落在他手背上,她看见他把那张票折好,收进钱包夹层。动作很慢,像在收一张不能弄丢的凭证。
“留这个干什么?”
他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回来以后,第一次约你看电影。”
宋然愣了一下。
他们从前也这样坐过。那时不必挑一张票作纪念,她可以把头靠在他肩上,不用想这是不是答应了什么。后来电脑和手机占去一个又一个晚上,再寻常的相处也要往后挪。
她想说以后还会有,话到了嘴边,又轻轻咽回去。
片头音乐响起来,左恒已经坐正,没有等她回答。
电影讲的是一对多年未见的父女。故事不热闹,大半时间都发生在一间旧房子里。女儿替父亲修窗,拆下纱网时,灰尘在光里纷纷落下,两人因为螺丝放在哪里拌了几句嘴,又各自低头做事。
宋然看得很安静。
身旁有人摸索纸巾,窸窣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她将水放回杯架时,袖口的扣子勾住了外套里衬,轻轻挣了一下,没松。
左恒低头看过来。
她抬起手腕给他看。他把衣料从扣子上退下来,指腹隔着薄薄一层衬衫,托着她腕骨。银幕上光线变换,他低垂的睫毛一时清楚,一时又沉进暗处。
弄好以后,他松了手。
宋然将外套重新搭在膝上。隔了一会儿,她把靠在两人之间的包挪到了自己另一侧。
片尾,父亲站在门里,问女儿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答应一个日子,只说到了会打电话。镜头留在那扇门上,等到屋里的人转身,才慢慢暗下来。
字幕滚过时,宋然没起身。
左恒也坐着。四周的观众陆续离开,座椅回弹的轻响此起彼伏。她看着银幕上缓缓往上移的名字,直到清洁人员推开门,才俯身拿包。
“走吧。”
他接过空水瓶,跟她出去。
商场的灯太亮,她眯了一下眼。两人没讨论剧情,左恒只问她想吃什么。楼下的餐厅还在营业,空气里飘着烤面包的甜味。她站在扶梯口,朝餐厅指示牌看了一眼。
“不饿,没什么想法,回去吧。”
他说好,陪她往停车场走。
转过一面广告墙,宋然停下来。墙上装饰用的小灯映在玻璃里,细碎地晃着,她看见自己的倒影,也看见他在几步外停住,转身等她。
“刚才你出去接电话,我看了三次时间。”
左恒没有立即说话。
“其实只有几分钟。”她笑了一下,低头整理包带,“我平时没这么没耐心。”
他走近,却没有伸手。
宋然知道这和一通电话没有关系。她甚至觉得自己说出来有点不像样,明明工作上临时离席、改约都是常事,她从不会因此为难谁。
“我没有怪你。”她说,“你也不用以后连电话都不敢接。”
左恒望着她,声音很轻:“我知道。”
她摇头,又不知该怎么往下讲。八年前的早晨,说起来不过是玄关上一把钥匙、衣柜里空出的两层,真正落进生活,却是此后每一次想起他,都找不到人。
左恒看着她攥紧的包带,低声说:“当年我没跟你商量,就收拾东西搬走了。你醒来,才发现我已经不在。”
她抬眼。
“以后临时有事,我会先跟你说。说多久就多久,赶不回来,也会告诉你。”
宋然垂下眼,慢慢松开手指,包带上留下的褶痕却没马上平复。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将他肩上翻折的一角衣领捋好。
“走吧。你还没吃晚饭。”
两人最后在楼下买了面包,各拿一只纸袋,站在车旁吃。
宋然选的那只表面裹着杏仁片,咬下去掉了几片,落在外套上。她低头去拍,左恒递来纸巾,没替她动手。她接住,忽然又觉得他站得太规矩,忍不住看他一眼。
“今天这么客气?”
“怕又惹你不高兴。”
她将面包袋折好,眼里终于浮出一点笑:“那也不用站那么远。”
他原本只隔着半步,听见这句,却还是靠近了一点。肩膀挨到肩膀时,宋然没有退开。停车场的风卷过来,他转了个方向,替她挡住风口。
回程路上,她看着车窗外,话不多,却不再总低头看手机。
车驶回小区地下车库,左恒从后座拿过她的包,陪她走到电梯厅。她按下上行键,回头见他还站着,便问还有事吗。
“下次想请你吃顿饭,不用赶时间的那种。”
宋然看着他,没说好,也没有拒绝。
“我看看安排。”
他点头,将包递过来。她接住时,手指在他的指节上停了一瞬,随后才转身进去。
电梯门合上,手机亮了,是母亲发来的照片。老宅整理储物柜,翻出一个装奖牌的盒子,问她还要不要。
最上面那枚是银色的。绶带褪了色,折痕很深,旁边压着一张旧的参赛证。
宋然将照片放大。那场比赛的日期已经很远,她却记得当晚特别冷,风吹得耳朵疼。左恒从家里出来,手中拿着她忘带的围巾,一路都没有问她拿了第几。
电梯到了,她没有立刻收起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母亲:留着吧,别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