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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瞭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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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塞西莉亚准备休息的时候,房间的门缝里被塞进来一张纸条。
塞西莉亚立马跑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空无一人。她只能捡起那张纸条,上面印有那个特殊的铃兰徽章和一句话
“瞭望塔仍有秘密。”
没有落款,塞西莉亚不知道这是何人送来的,为何在这个时间点送来。
塞西莉亚坐回了床边,仔细端详着这张纸条,这个徽章。此时床边隐约闪过一个人影,但塞西莉亚没有注意到。
塞西莉亚猜测对方没有恶意,而是在提醒。
提醒什么呢?那座瞭望塔她也去过,虽没有走向上部,却也大致观察过,它的残破不似虚假。
对了,她当时没有前往上部,难道那里有什么秘密?那又为何要选在这样的时间呢?
但没有多做思考,塞西莉亚决定再次去往那里,不带别人,只有自己。
但从瞭望塔里面是很难上去的,那日已经见过了,摇摇欲坠的木板可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
那怎么上去?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塞西莉亚太久,在围着瞭望塔走了一圈之后,她决定爬上去。
瞭望塔的底层外墙比主楼要粗糙得多,旧砖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反而提供了更多的着力点,很适合攀爬。
她很快爬到了塔基的凸缘处,翻身坐上去,背靠着墙壁喘息了一会儿。从这里到塔的二层入口大约还有三四米,那段墙面上没有明显的借力点,只有一根锈蚀的避雷针沿着墙角垂下来。
塞西莉亚盯着那避雷针看了看,用脚轻轻踩了一下。避雷针的固定螺丝已经锈得发红,但还算是结实的。她把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绑在凸缘处的铁栏上,然后手抓避雷针,脚蹬墙面,把自己一点点地吊了上去。
二层入口是一扇窄窄的木门,门板上刷着一层厚厚的灰漆,漆面已经起皮剥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木头。门把手是一只铁环,锈得和门板几乎长在了一起。塞西莉亚握住铁环用力拧了一下——纹丝不动。她又试了试,换了一个方向,铁环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终于松动了一些。她咬着牙又拧了两圈,门板朝内弹开了一条缝,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烬和潮湿的气味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她侧身挤进门缝,落脚的瞬间踩到了一层厚厚的灰渣。手电筒的光亮起来,照出一小片崩塌的世界。地面上铺满了烧焦的木料碎片、碎石、玻璃渣和不知名的灰黑色颗粒。墙壁上全是火燎过的痕迹,黑色的烟痕呈放射状从地面往天花板蔓延,像无数条黑色的血管爬满了整个空间。她缓缓举起手电筒照了一圈,看见楼梯的残骸歪歪斜斜地堆在角落,几级台阶还算完整,但中间那段已经完全塌了,只剩下悬空断裂的横梁。
她绕开那堆废墟,贴着墙壁往前走。墙壁上的砖块有些松动了,手指按上去会有轻微的位移。她边走边用手掌贴着墙面试探,感受每一块砖的稳定程度。走到北墙拐角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一块砖,它的温度和周围不一样。其他砖块因为整座塔暴露在夜风里而冰凉,但这一块是温的,像是有人的手掌在不久前按压过。
塞西莉亚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块砖的边缘。砖缝里的灰泥有新鲜的刮痕,断口的颜色是灰白色的,还没有被灰尘和烟垢完全覆盖。有人在她之前来过了。而且时间很近,可能就是今天。
她把手指探进砖缝边缘,往里抠了一下。那块砖比她想象的松,轻轻一拉就松动了。她把砖块抽出来放在地上,手电筒照进那个空洞。洞不大,大约一只鞋盒的尺寸,里面是空的。但洞底的灰尘有一道清晰的拖痕——有什么东西被人从里面拽了出来。
塞西莉亚的手指按在那道拖痕上,感受了一下深度。拖痕很浅,但边缘锐利,像是金属盒子或者某种硬质箱子底部摩擦留下的。她计算了一下灰尘的堆积厚度——这个洞至少被打开过两次,但时间间隔没有很长。只是大火的烧灼使得这块地方略显斑驳了。……
她把手电筒举高,照向天花板的方向。空洞的正上方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沿着砖缝的走向往上方延伸,消失在更暗的角落。那道裂缝很直,不像是自然开裂形成的,更像是人为的——有人在墙壁内部开凿过通道,然后用薄薄的一层灰泥封住表面,时间久了灰泥收缩,露出了细小的缝隙。
塞西莉亚沿着那道裂缝走了一小段,发现它一直延伸到楼梯残骸附近,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第三层平台的下方。她踩着碎石堆爬到楼梯残骸上面,勉强够到了第三层平台的地板边缘。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平台底部的结构,发现木板下面有一个大约三十厘米高的夹层空间,夹层的侧面有一块盖板,木板边缘有一小片很新的磨损,木屑还黏在边缘上,没有完全脱落。
有人从这里钻进去过。时间很短,可能就是一两天之内的事。
塞西莉亚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盖板的边缘往上提。盖板比她想象的要轻,像是原本就没有被固定牢。她把它掀开放在一旁,下面露出来一条窄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匍匐着爬进去。通道内壁很粗糙,砖石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能摸到某种金属的触感,像是埋在砖块里的铁条或管道。
她趴在通道入口处,把手电筒往里照了照。通道是倾斜向上的,坡度不算太陡,大约爬了三四米之后拐了一个弯,然后变得平坦。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了那个洞口。
膝盖很快就疼了。碎砖和砂砾隔着布料硌着她的骨头,她爬了大概两三分钟才感觉前方的空间变得开阔了一些。她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更小的空间——大约一平方米左右的暗室,四壁全是砖石砌成,头顶有一块活动的木板,木板上方透进来一丝极细的光线。
她把耳朵贴在那块木板上听了听。没有声音。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她慢慢推开木板,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她看见了一片更浓的黑暗,以及从高处某处缝隙里斜射进来的一线月光。
这里是瞭望塔的第四层。或者说,是顶层和第三层之间的夹层。
她爬出去的时候差点绊倒,膝盖磕在一段横卧的铁管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扶着墙站起来,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四周。这个小房间大约有三四平方米,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灰,角落里堆着几根锈蚀的铁管和一截朽烂的麻绳。墙壁上有一排浅浅的凹槽,像是曾经放过什么架子之类的东西。
她注意到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片灰尘明显比周围薄一些。那片区域呈正方形,边长大约三十厘米。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片区域——灰尘很薄,能直接摸到下面的木质地板。地板表面有几道平行的划痕,是某种东西被反复拖动摩擦留下的痕迹。
曾经有一个盒子放在这里。被人取走了。
塞西莉亚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在她正上方的位置,天花板有一块木板的颜色略浅于周围,边缘有一道很窄的缝隙,缝隙里卡着一小片什么东西——丝绸或者布料的一角,颜色已经褪得发白,但质地看起来很细密。她踩着铁管架够到那块木板,用力往上推了一下。木板松动了,她把它推到一边,上面的空间露出来。
她看见了塔尖的内部。
那是一个窄窄的、锥形向上的空间,大约只有一人宽,高度大概两米多。手电筒的光照上去,能看见内壁上有几排金属支架,像是用来支撑某个沉重物体的底座。支架上落满了灰,但最上面那一排的灰尘明显比下面的要少,像是最近被什么东西擦过。
塞西莉亚把自己撑上去,半蹲在那些支架之间,用手电筒仔细照了一圈。支架的末端有四个螺丝孔,排列成矩形,大小和距离都和她在外面看到的塔尖顶部的痕迹完全吻合。
这里曾经固定过一个金属盒子。被人取走的时间,和暗格里那个盒子被取走的时间,是同一批。
她蹲在那里,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夜风从某条细小的裂缝里灌进来,吹得她脖子后面的汗毛微微竖起。她忽然想起贝利说过的一句话——"家主在塔顶层独自待了几天,没有让任何人上去过。他在塔顶做了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他做了两个暗格,一个在墙壁里,一个在塔尖里。两个暗格里都放了东西。一个可能被取走了,另一个也可能被取走了。但塞西莉亚注意到了一件事——墙壁暗格里的拖痕是新的,灰尘被划开,边角锐利。而塔尖支架上的灰尘虽然比周围薄,但表面是均匀的,没有刮痕或者拖拽的痕迹。
支架上的盒子不是被"取走"的。它只是被移动过,然后又放回去了。
塞西莉亚的心跳快了半拍。她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亮,贴着支架的金属表面一寸一寸地照过去。在支架内侧的角落里,有一小片金属贴片贴在铁架的底面,像是被焊上去的。她用手指试着抠了一下,贴片松动了。她把它取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字。字体极小,刻痕很深,像是用尖针一点点划上去的。她把手电筒凑近了看,辨认出那行字的内容。
"L7的钥匙,在芳汀的花盆底下。"
塞西莉亚的呼吸停滞了那么一瞬间。她把那片金属贴片攥在手心里,金属的边缘嵌进她的掌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她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母亲的花盆。母亲的花房。母亲亲手栽种的那些铃兰。
她抬头看向头顶那个方形的天窗。月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落在她的膝头,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她想起母亲生前每天清晨都会去花房浇水,想起母亲弯腰抚摸叶片时那专注的神情,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
"铃兰的根很浅,但它的须根会在土里爬很远。你永远不知道它会把根伸到哪里去。"
塞西莉亚把那片金属贴片收进口袋,重新把天窗的木板归位,然后沿着来路爬回去。她经过暗室,经过狭窄的通道,经过二层那扇被推开的木门,一步一步回到塔基的凸缘处。夜风比来时更大了,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攥着避雷针一点点往下滑,脚尖探到凸缘之后才松开手,蹲在凸缘上喘了一口气。
等到她回答房间,月亮已经偏西了。她拉好窗帘,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她把那片金属贴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L7的钥匙,在芳汀的花盆底下。
她不知道L7是谁。但她知道,这个人在账本里出现过,在怀特医生的收信地址里出现过,在瞭望塔的工程记录里出现过。而且这个人,和父亲在塔顶独自待的那几天有关。
她把金属贴片放进梳妆台的抽屉最深处,用那封母亲的信压住。然后她脱下沾满灰尘和碎屑的衣服,换上睡衣,躺回床上。她闭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窗外,花园的方向安安静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明天天一亮,她就会去花房。她知道她会在某个花盆底下找到某样东西。
她不知道那样东西会把这件事带向哪里。但她知道,这是父亲留给她的路标。在她翻开账本的那一刻,这条路就已经开始了,她只是沿着他画下的线一步步往前走。
塞西莉亚闭上了眼睛。
风声从窗外经过,带来远处钟楼的报时声。凌晨两点,整座庄园都在沉睡。花房里的铃兰在黑暗里安静地垂着头,它们的根须正一寸一寸地、在泥土深处悄悄地伸展着。
而她手里的那片金属贴片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分辨不出的铃兰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