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我》DrawShadow

3、第 3 章 我会找到你

　　“韩柞啊，你感觉怎么样了？”崔哲把买的早饭放在茶几上，自己顺势在沙发上瘫坐下来。
　　“嗯？哦，好很多了，刚才医生说我没有什么大问题，烧也退了，不放心可以再做做检查，没什么不适就可以出院了。”
　　“没事，这两天也没什么行程，咱们就休息休息，把检查都做了，安心一点。”崔哲自顾自地拆了个蜜瓜包吃上了。
　　“嗯......”
　　崔哲仰头半杯美式灌进肚子，转头越看越觉得韩柞的表情不对劲，什么图片这么好看要对着手机含情脉脉地笑？新剧本？
　　“韩柞啊”
　　“啊？”韩柞连头都没抬就接话了。
　　“你认识那个闫医生吗？”
　　“...”韩柞没什么反应，但是摩挲手机的食指停了下来，无处安放。
　　“韩柞？”崔哲离得有点远，又有手机的遮挡，自然看不见这些小动作，但是直觉告诉他，韩柞不太对劲。
　　“崔哲哥，面包好吃吗？”韩柞放下手机，拿过整齐放在床头柜的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
　　“嗯，好吃，我买了好几个，你要不要？”崔哲从一袋面包里又拿出一个留给自己，其他的还完好地装在袋子里拿到闫浅墨身旁的床头柜。
　　“看起来会很好吃的。”韩柞看着床头柜上的面包，眼睛里写满了想吃，手却没有动作。
　　“嗯，很好吃的，快试试！”崔哲走回沙发上再次瘫倒，抬头瞅了一眼韩柞没动面包又催促了他一遍，韩柞才慎重地拿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品尝。
　　“崔哲哥，我跟你说过吧，我小时候有一个领居，他是个天才。”韩柞慢慢地咀嚼，一点也不影响他说话。
　　“嗯。”崔哲见韩柞吃上了干脆直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休息，“我记得，你说他很聪明，从小学开始就跳级，会乐器，会画画，运动也很好，头脑也很棒，长的也好看...对吧？”
　　“嗯，他是个天才啊！16岁就读大学了，还是不顾家人反对学医。”
　　“他什么都很好，就是瘦瘦的，总让人觉得他一定是书呆子，但是其实他运动神经好着呢！”
　　“我小的时候可能因为父亲的原因，我性格不开朗，朋友也不多...”
　　“你一定觉得像他那种天才一定非常非常努力学习吧？”
　　“其实我认识他还是因为我躲在花园玩的时候他从家里翻墙逃补习翻进了我家，呵呵，他那个时候一把就捂住了我的嘴，怕我告诉别人给我讲了一个小时含羞草的原理...”
　　“所以，这个天才领居就是闫浅墨？”崔哲努力听着，也时不时附和两句，但还是抵不住困意。
　　“不，他是尹天使。”韩柞看着沙发上躺着的人勾了勾嘴角。
　　“嗯...原来如此...”崔哲大概瞌睡虫上脑了，还没反应过来，大概30秒的静默，沙发上的人突然弹射起身，“什么？？？尹天使？？？”
　　韩柞笑得更灿烂了，脸上甚至有遮掩不住的小括号。
　　“对啊，天使哥一直以来都是天才哦，他跟你是同一年的呢！现在都是副主任了。”
　　“那...那又怎么样！我也不笨啊！我成绩也很好的好吧？就算你以后不工作了我也能养活自己的！”崔哲的胜负欲不是一般的强，如果真的要比较，他能说上个三天三夜。

　　“闫医生！闫医生！你上电视啦！”快到交班时间了，年轻一些的小护士拿着手机凑到正在写病历的闫浅墨身旁，点开一段视频递给他。
　　视频是昨天晚上韩柞的那个直播节目尹天使猜韩柞心理的那个实验，闫浅墨听着自己的声音从视频里放出来还会让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只是声音上电视了而已，又不是我的脸出现在电视上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闫浅墨嘴上这么说着，但是笑容已经要抑制不住了。
　　“嘿嘿嘿！闫医生！你就偷着乐吧！谁不知道你是韩柞的影迷啊？这不就算间接同台了吗？”年轻的小护士的打趣让闫浅墨觉得自己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居然有些体温升高。
　　“嘘！要做理智的粉丝！跟偶像保持距离！”闫浅墨眼看着主任进门了，赶紧让小护士安静下来。
　　“哎！浅墨啊，之前你说的那个国外的项目再跟我说一下......”主任在门外招招手就把闫浅墨喊了出去，闫浅墨出门前还跟护士做了个封嘴的手势，惹得小护士偷笑。

　　“韩柞啊，我去办出院手续，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崔哲拿着手机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看手机的韩柞。
　　已经把病号服换下的韩柞脸色有些凝重地看着手机屏幕，敷衍地嗯了一声。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聊天页面，备注是我的猫。
　　对话框里输入了很长的一段文字，韩柞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生怕自己发的内容里有语病，激动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闫医生，你好，我是韩柞，我今天出院了，很感谢你在医院对我的照顾，不知道是否有荣幸请你吃顿饭呢？当然，我还邀请了尹医生，希望你们能一起出席。”韩柞碎碎念着，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咯咯咯！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韩柞一跳，手一抖，发送键就这么按下去了。
　　“进！”
　　韩柞看着手机有些懊恼，好像不应该这么草率的...啊啊啊啊啊！发都发出去了，没办法了...
　　韩柞疯狂的内心戏上演完才想起来刚才听见了开门声和关门声来着，是谁进来了又不说话？
　　转头对上一脸笑盈盈举着手机屏幕的闫浅墨...
　　天啦噜！这...这跟当场审批有什么区别...啊...我的形象...我...
　　“好啊！我同意了！”闫浅墨收起手机放回白大褂的侧兜，脸上的笑更浓了。
　　“啊...好...好的！”韩柞有些激动，手扶了扶眼睛，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可爱的笑，粉丝总说很喜欢这样笑的他，“我订好餐厅再给你...还有尹医生发消息。”
　　“好啊！”闫浅墨走到床边，翻开随意放置在桌上的检查报告，“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了吧？”
　　“没有了。”韩柞直勾勾地看着闫浅墨，他很想说有，他得了一种看不见闫浅墨就浑身难受的病。
　　“那就好，没事就出院吧。”寒暄了两句，闫浅墨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所以转身离开，手握上门把手后又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新电影加油，会大卖的”，说完后就急匆匆离开。
　　“哈哈！”韩柞被闫浅墨逃跑的小动作可爱到了，眯起眼睛整张脸皱巴巴地回味着，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快要咧到颌骨了。
　　“好了，韩...柞...”崔哲不合时宜地回到病房看到脸都要笑僵了的韩柞觉得有些瘆得慌，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你干嘛啊？怪吓人的呢.......”
　　韩柞根本缓不过来，整个人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强迫自己放松脸部肌肉，过了好几分钟才调整好表情起身。
　　“哥，有什么可以当天可以预约到的五星级餐厅吗？我要请闫医生、尹医生吃饭。”韩柞还捏着自己的脸放松肌肉。
　　“有...倒是有...”崔哲一脸坏笑着凑到韩柞面前，“你怎么突然要请人家吃饭了？”
　　“那...尹医生帮我们这么多，请人家吃顿饭也很应该吧？”
　　“那闫医生呢？你也才认识他两天呢...”
　　“哎呀，你约餐厅就行了，你顺便帮我排一下档期嘛！放心，我也请天使哥！”韩柞坐在床上用拙劣的演技演了起来，惹得崔哲全副身心都在抗拒。
　　“你别让我看见你的这种演技出现在大荧幕上，我会比你先退圈的！！！”崔哲拿着大包小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韩柞见状赶紧走快两步跟了上去。

　　奢华高调的餐厅，却以融于自然为主题，四处都洋溢着生命力。
　　闫浅墨从走进这家餐厅的第一感觉只有这个。
　　整个餐厅没有一盏明亮一点的灯，星星点点的小灯搭配上头顶上被擦得透亮的玻璃，倒是有一种正坐在露天用餐的雅趣。
　　但是，这种氛围明显不太适合他。
　　从他被服务员带路因为太黑而磕到好几次的这一路他就知道这顿饭大概会不太顺利。
　　闫浅墨坐在位子上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自己考试都没有这么紧张过，狠狠裹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
　　“怎么了？冷吗？”闫浅墨的小动作被韩柞精准捕捉。
　　“唔~”闫浅墨轻轻摇头，耸了耸肩，调整了一个更加挺直的姿势。
　　韩柞还是不放心，抬手招来一个服务员，怕影响其他人吃饭，直到服务员走到面前才小声说话，“不好意思，我觉得有点冷，可以把桌下的火炉升起来吗？”
　　“当然，稍等一下。”服务员也很礼貌地回答，然后又请坐在韩柞和崔哲对面的闫浅墨和尹天使稍微起来一下。
　　尽管韩柞说的是他自己觉得冷，但闫浅墨反倒更加觉得不好意思。
　　火炉升了起来果然暖和了不少，闫浅墨一开始的紧张感已经消去大半，弄得自己心里也在犯嘀咕，难道真的是因为太冷了？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西装，这还是今天下午让弟弟送到从家里送到医院的。
　　昨天刚答应的晚餐邀约，今天快下班的时候就收到韩柞发来的晚餐地点，是市里近郊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后面的一家餐厅。因为没听过这个餐厅上网搜了一下，真是把闫浅墨吓了一跳，居然是一家四星级餐厅。
　　正装出席，四个字直接让闫浅墨对自己今天穿得太休闲而抓狂。
　　旁边的尹天使感受到脚下的温暖后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庆幸于自己习惯了在办公室放一套正装以防万一。

　　菜品一道接一道被端上来，每人面前的盘子都堆得很满，但是每个盘子里的分量都不大。
　　“这是什么？”闫浅墨对着面前的一个很大的像倒过来的帽子一样的盘子里的汤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韩柞默默动了动自己的勺子，但是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汤。
　　“罗宋汤。”崔哲反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直接喝了一口。
　　“看来你是常客呢！”尹天使调侃完才动勺子，只是可能不太合自己的口味，眉头皱得很深，又马上喝了一口旁边高脚杯盛着的香槟。
　　“没有，没有，这家餐厅是我家的而已，这些蔬菜都是我家菜园种的，真正的天然有机无公害。”崔哲扬起下巴非常自豪的样子。
　　“是吗？你都没有跟我说过！我只知道Hotel的大楼是你家的，没想到这个餐厅也是。”韩柞反倒是对崔哲瞪圆了眼睛。
　　“没说过吗？可能是忘了吧。”崔哲笑笑，又喝了一口汤，“要是哪天你不干了我就回家种菜另外开个小食堂去！”
　　“呵呵，那我争取在你找到老板娘之前不退休。”
　　叮叮叮叮！
　　两人打趣的间隙，桌面上尹天使的手机响了，他只看了一眼来电就马上接起，生怕晚了一秒，皱着眉头听完只说一句马上回去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崔哲看着站起身的尹天使。
　　“医院有事，我要先回去了，饭我吃过了，就先走了。”尹天使刚往外走一步就被崔哲追上去拉住了胳膊。
　　“你干嘛？”
　　“你喝酒了，我送你。”崔哲的声音不容拒绝。
　　“要不我送吧，我没喝酒。”闫浅墨也站了起身。
　　崔哲回头看了看还坐着的韩柞又看了看闫浅墨，一把把闫浅墨按回位置上，“这顿饭是请你们吃感谢你们的，不吃可不行，我常吃，我没事。多吃点啊！”
　　崔哲和尹天使对视一眼后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尹天使顾不上系好安全带就催促崔哲，手里拽着的安全带怎么都对不上正确的位置，急得差点拍安全带。
　　“别担心，有我在。”崔哲按下了尹天使躁动不安的手，啪嗒一声扣上了尹天使的安全带，发动油门离开。
　　莫名的...有些悸动...
　　尹天使双手抓住自己的安全带，直视前方，丝毫不敢转头。

　　被剩下的两个人愕然中视线相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感。
　　韩柞没有办法直视闫浅墨的眼睛，即使烛火摇曳。或许也正因烛火摇曳，韩柞甚至能在闫浅墨清澈的眸子里看见自己，以及，那团火。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吃完饭之后就很顺其自然地到餐厅外面的沙滩散步，谁都没有主动提出，却又心有灵犀。
　　皮鞋踩过沙地，留下不深不浅的几行脚印和吱呀吱呀的声音。
　　夜色渐浓叠加天气寒冷，海边基本上没有游客，错落有致分布的路灯绕着沙滩内围准确划分出路线。
　　两个差不多高的人并排而行，韩柞有些习惯性的驼背，映得地上两人的影子一高一低。
　　“闫医生，可以冒昧地问一句吗？”
　　“嗯？怎么了？”
　　“你为什么学医啊？”韩柞凑到闫浅墨跟前，一脸狐疑又好奇，眼睛因为反光而亮晶晶的。
　　闫浅墨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近吓了一跳，顿住脚步呆在原地，完完全全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在那一眼里，让闫浅墨有了一种窥探别人的想法的错觉，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错觉。
　　“嗯？”
　　“啊，哦，没事，学医...当然是因为热爱啊！”闫浅墨裹了裹身上的西装。
　　“就没有别的原因？”
　　“有什么能比爱更重要呢？”
　　橘灯下，微风间，韩柞一眼就坠入闫浅墨眼里那片浩瀚星辰。
　　从前如此。
　　现在亦是。

　　蓦的，韩柞转身向后跑，没有一声交代。
　　闫浅墨被吓了一跳，连忙追上去。
　　大概两百米的距离，直到头顶上有什么砰的一声炸响，闫浅墨才下意识抱头蹲下。
　　头顶炸裂的声音连续不断，闫浅墨才反应过来，是烟火。
　　盛大的烟火。
　　以及...
　　站在沙滩木围栏旁的韩柞。
　　他的眼镜反射着烟火的光，耀眼，夺目，眼睛弯弯地细细观赏...
　　韩柞太好看了，以至于闫浅墨忘记了天上的烟火，满心满眼都是他。
　　比烟火更好看的他...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看着逆光站立的他，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说不清楚。
　　闫浅墨慢慢走向韩柞，试图找到那股奇怪的感觉，却又如同这走来的一路，无力、疲软。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闫浅墨抓住韩柞的手腕，试探性地询问。
　　韩柞缓缓转身，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没有，我们刚认识。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韩柞。”
　　最后一炮烟火在夜空盛放，一切又归于平静。
　　在闫浅墨眼里泛起的波澜最终止于韩柞眼底的平静。

　　没关系，我会在每一个你不记得我的循环里，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