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我》DrawShadow

2、第 2 章 我的猫

　　“哒哒哒哒哒哒哒~”
　　韩柞拿着自己的随身包包低着头跟在前面的经纪人身后，明明灭灭的灯光中，一行人从电视台的大楼七拐八拐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又在闪光灯的护送下才勉强坐上车离开。
　　黑色的保姆车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在夜色中泯然众人，备受瞩目的明星披上黑色外衣才有活成普通人的时空。

　　“韩柞啊，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啊？一路上都在哼歌。”坐副驾驶的经纪人转身看带着黑色口罩的韩柞，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将他紧紧包裹，更加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嗯？你听见了？”韩柞抬起头，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崔哲脸上。
　　“嗯。你很少这么高兴，上次这样还是拿了影帝的时候吧。”崔哲微微嘟着嘴眼睛转向右上方仔细回忆。
　　“或许是吧。”韩柞微微笑着低下头，视线又回到昏暗的车厢中格外亮眼的手机屏幕上。
　　“今晚那个环节我之前也没有收到台本，可能尹医生是要给他们医院打广告吧？怎么就能打到他们医院的外科去了？”崔哲坐正后也翻起了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在热搜上见到了好几个热的词条。
　　#韩柞放宽心##韩柞心理测试打去了医院##尹天使放宽心##尹天使能当艺人的脸#
　　“这个尹天使真是，四个关于今晚节目的热搜他占两个...”崔哲小声嘟囔，随后又撇撇嘴。
　　“联系一下公关吧，人家只是素人，不要妨碍人家正常生活了。”韩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崔哲回头看了一眼，韩柞嘴角的笑容已经下去了，骨节分明的手正拿着蓝牙耳机挂耳朵上，手机屏幕映出来的光在他眼镜上反射向更远的地方。
　　“行，我会联系的。”崔哲收回视线，打开微信，哒哒哒地一串打字，“你说这个尹医生到底怎么回事啊？故意打广告可不道德啊...”
　　崔哲越想越生气，手指哒哒哒地敲击手机屏幕就没有停下来过，丝毫不管对面收到消息的人的死活。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尹天使瞥了一眼一旁倒扣在桌面上不断振动的手机，默默扶额，不用想都知道对面的是谁，干脆直接调静音让他响个够。
　　坐对面的朴存一远远瞄了一眼，伸出了筷子又收回来抵在自己的唇瓣前，“不看信息吗？”
　　“哦，没事，我一个话唠朋友，有什么事情就总爱跟我滔滔不绝地发消息，过会儿再回他，他的热情过了就没有那么多话了。”尹天使低着头吃饭，把话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让朴存一没有办法反驳。
　　朴存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夹起桌上的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心里默默回忆自己有没有这样的时候，“不愧是心理医生啊！把每个人都拿捏得妥妥的！”
　　尹天使听到这话才抬起头看着朴存一嘿嘿地笑了出声。
　　“天使哥，你跟韩柞认识？”朴存一问得漫不经心，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碗里的菜，手里的筷子有些局促地拨弄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目的。
　　尹天使眯起眼睛，略带审视意味的眼神上下扫描着朴存一，直到朴存一顶不住了才嘿嘿一笑，“我就是问问，没有很想知道。”
　　尹天使放下筷子，双手在面前交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存一，你也是医科出身，你知道有些东西不能说的。”
　　朴存一愣愣，随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比划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今天的电话怎么会打到浅墨哥那里去了？”
　　“谁知道呢！”尹天使耸耸肩，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多说的样子。
　　“浅墨哥美国的课题结束了？”
　　“结束了。你啊，要是能把节目做成圣诞节档该多好啊，这还有半个月才到圣诞，韩柞上你的节目，可就不能算圣诞节礼物了，如果能排在圣诞节直播，那你的节目，那热度......”
　　“嗐，我也有一直在努力的，说回刚才的，你怎么这么清楚浅墨哥的事情？你一直都有跟他联系吗？”
　　“那当然，还是我亲自去美国把他带回来的，不过...”尹天使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什么？”朴存一把菜塞进嘴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尹天使继续说下去。
　　“没什么。”尹天使果然最会吊人胃口了！

　　咔哒。
　　一具白皙透着些许微红的躯体从冒着白色水汽的浴室走出来，下半身挂着松松垮垮的围巾遮挡住了重要部位，赤裸精壮的上身还时不时有几滴水珠从上而下滑过界限分明的肌肉，最后在白色的围巾上留下一片水渍。
　　“嘶！~”站定的人被无形的存在挡住了脚步，慎重地退回水汽萦绕的浴室，摸索着从门后的置物架上拿起海绵绒的浴袍套在身上，再搓搓手臂，保住了身体的温暖才深呼一口气，“还好，差一点就冻死了。”
　　再次踏出浴室门的男人顶着湿漉漉的黑色短发走到高层公寓的落地窗边，出神地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专属于黑夜的彩色霓虹灯和橘黄色路灯很瞩目很耀眼，好像能通往所有人梦中最后都会抵达的地方。
　　呵~
　　长长舒一口气，男人下定决心般将窗户打开一个口子，冷空气顺着缝隙直往屋里钻，单单是这样男人已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男人还是咬咬牙将身上的浴袍也脱下，硬是在窗边站了半个小时，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同寻常的温度才泄下劲来，退回房间。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马上就传来拨电话的嘟嘟声。
　　“喂？韩柞啊，怎么啦？”电话那边传来慵懒低沉的声音，像是正在熟睡被吵醒的人。
　　“胜...崔哲哥...”坐在床上的韩柞一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使得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在看不见的人看来就是极度痛苦地挣扎求助。
　　“怎么了？你在家吗？”电话那边崔哲的声音瞬间提高，大概是清醒了。
　　“我...我肚子好痛...唔~”恰到好处的呻吟和喘息会增加真实感，没有人比韩柞更懂演戏，“不知道是不是阑尾炎了...唔~”
　　“阑...阑尾炎？...你等着，我现在去陪你去医院！”电话那边传来崔哲着急忙慌收拾的声音。
　　“崔哲哥，我家离中心医院近，我自己打车去，你来找我...行吗？”韩柞一步一步引导着崔哲达成目的，但是有些着急了，这句话太过通畅，不应该是被疼痛困扰的病人会说的。
　　“会太勉强吗？还能走吗？”崔哲也是被关心冲昏了头，没有多加思考就踏入了韩柞的圈套中。
　　“没事...我...还可以...”
　　“那你小心点，带好身份证什么的，我们医院见。”崔哲抢先挂断电话，电话这边的韩柞撑着渐渐升温的身子在衣柜挑了一身低调的黑色运动服和黑色长款羽绒服。
　　不到五分钟就快速出门的人，在公寓大门关上30秒后又再次开门，直冲房间，掏出摆在角落里的朋友送的香水胡乱喷两下，又再次飞奔下楼。

　　崔哲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接上了看起来面色苍白的韩柞，细密的汗珠浮在韩柞额头上，崔哲连忙扶着他进急诊。
　　凌晨3点多，急诊医生对于脚步匆匆往里走的两人倒是见怪不怪了，好几个人来将韩柞扶到就诊床躺下，开始进行检查，也另外有护士拦下着急的崔哲让他安静等候。
　　唰！
　　就诊床的帘子被拉开，带头的医生脸色不算好，眉头紧锁。
　　“你是患者的家属吗？”医生走到崔哲面前，眼睛里有些疲倦。
　　“对，我是他经纪人。”崔哲连忙点头，眼前的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起来很年轻，眉眼更像是外国人，跟他想象中那种年纪很大而且秃顶的中年医生不太一样。
　　“经纪人？”医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崔哲，又低下头，“我姓崔，是急诊科的医生，这样，病人自述腹痛，刚才量了体温，有些低烧，以防万一我们给他做了心电图，心电图没什么大碍，现在要下医嘱给他抽血，家属去给病人办一个就诊卡然后缴费...”
　　“哦，好...”崔哲有些唯唯诺诺地点头又在医生转身的瞬间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个，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确定，快去吧！”崔医生转身离开，没给崔哲多问的机会。
　　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接近五点，坐在等待区的崔哲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就这么哑口等待，他站起身走到韩柞所在的就诊床前，打算直接进去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手刚搭上蓝色的帘子，下一秒就有另一双手覆盖上了他的手，力道不小。
　　崔哲怒气冲冲地转头，迎面对上视线的不是刚才那个姓崔的医生，而是一个身高挺拔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
　　“患者家属不要着急，我是外科的主治医生，你可以叫我闫医生，是急诊这边叫我下来看病人的，请再耐心等待一下。”他的声音很平稳，音调比普通男人要稍微高一些，不知道有什么魔力真的就能让崔哲心里的烦躁烟消云散。
　　“好...好的...”崔哲有些灰溜溜地回到等待区继续坐着，没过几分钟刚才那个闫医生就拉开帘子走了出来，崔哲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了？医生。”
　　闫浅墨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单，眉头紧锁，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崔哲。
　　“就患者现在的情况来说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病，患者自述腹痛，但是这个腹痛得不典型，查血，白细胞稍微有点高，但又不是很高，腹膜刺激征不典型不明显...”
　　“那是什么意思？”
　　“嗯...我的建议是先观察一下，说不定只是普通的肠胃炎，并不需要外科干预。”闫浅墨合上所有的检查报告，拧着的眉头也才松下来。
　　“需要住院吗？我们可以住VIP吗？我们...那个...身份有些特殊...”崔哲有些欲言又止，期望在闫浅墨的眼睛里看到些什么，比如，嗯...他应该认识韩柞吧？
　　“嗯...可以安排单人病房，但是得看有没有空的床位，等一下我给你开张住院单吧。”闫浅墨交代完没多停留。
　　崔哲进就诊床看了一眼韩柞，发现他已经吊上生理盐水睡着了，就没有吵醒他。

　　嗯？
　　不知不觉熬到天亮的崔哲刚给韩柞办完住院手续，实在抵不住困意到一楼的咖啡店买咖啡续命，恰巧碰见了在前面排队取咖啡的闫浅墨，手都举到半空打算打个招呼，从旁边窜出来了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把拿着两杯咖啡的闫浅墨拉走。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崔哲对那个人的背影熟悉得很——尹天使！
　　好奇心的驱使下崔哲也顾不上排队了，悄悄地跟了上去，直觉告诉他，他们一定会说关于韩柞的事情。

　　“他真的生病了？”
　　崔哲能听出来，这是尹天使的声音。
　　“你想我说什么？”这是闫浅墨。
　　“嘿嘿，说不定是找了个借口...故意来见你呢？”尹天使声音里有些不怀好意。
　　“玩笑不好笑，好吧？”
　　“行，行，行。”
　　“这个治疗对他来说真的好吗？”过了很久，久到崔哲以为墙的另一边的两人已经离开了的时候闫浅墨才小声问了一个问题，声音低低的。
　　“对症治疗嘛，人总得找到自己的药。”尹天使的声音也莫名低沉起来，弄得偷听的崔哲有些懵，他们是在说韩柞可能阑尾炎吗？怎么有些奇奇怪怪的？
　　崔哲思考了好一会儿也没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打算自爆偷听问问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下定决心走到墙后才发现两人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嗯...搞不懂...
　　崔哲干脆也不纠结了，既然没有墙角听了，那就继续回去排队买咖啡吧，顺便给韩柞买点面包。
　　嘶~！这个队怎么突然就这么长了？！！

　　啪嗒。
　　闫浅墨关上病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
　　床上的人还在睡觉，眉头微微筑起，大概是做了什么噩梦吧。
　　闫浅墨检查了吊的药剂，又检查了一遍医嘱，确认都没问题后才站在一旁叉着手静静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韩柞长得很好看，眼睛狭长，鼻子高挺，即使是现在这样一副虚弱的样子也挡不住骨相里的好看。
　　金黄的晨光从床头柜移到他的眼睛，韩柞下意识地动了动，又皱起眉头。
　　闫浅墨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病房里的光线暗下去，床上的人才安分下来。闫浅墨给韩柞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闫医生...”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握着门把手的闫浅墨心头一颤。
　　“你醒啦？是我吵醒你了吗？”闫浅墨露出职业微笑，转身面对躺在床上的韩柞。
　　韩柞轻轻摇头，“我本来就睡得轻...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闫浅墨把病房的灯打开，从沙发茶几处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咳咳咳！”韩柞挣扎着坐起身，非常不方便的样子，闫浅墨又赶紧坐到床边把他扶起来喂他喝水。
　　韩柞咕噜咕噜地灌下去一大杯水，缓过来了又跟闫浅墨道谢，闫浅墨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点点头。
　　“你的情况好很多了，刚才给你测了体温也差不多降下来了，应该不是外科的问题，再观察一下没什么特别情况就可以出院了。”
　　“闫医生...”
　　“嗯？怎么了？是哪里还有不舒服的吗？”
　　“你知道我吗？”韩柞坐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也挡不住眼睛里流露出的期待。
　　“你是影帝韩柞啊，虽然我比较少了解这些，但是这个我还是知道的。”闫浅墨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当然，我们医务人员都有职业道德的，不会随便向外人透露患者的就诊信息的，这个你可以放心......”
　　“我不是说这个......”韩柞明显有些失落。
　　“额，这个...我们见过吗？”闫浅墨眼睛转来转去，始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韩柞，啧，尹天使情报没有给全啊！
　　“嗯，可能是我记错了吧，谢谢你，闫医生。”说着就去找手机，“闫医生，我能留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闫浅墨看着韩柞眼睛里的哀求，实在狠不下心拒绝，把手机递了过去。
　　“韩柞啊，我给你买......”崔哲推开门撞见韩柞拿着闫浅墨的手机，后面的半句话硬生生噎住了。
　　闫浅墨没有带口罩，崔哲这才第一次见闫浅墨的脸。
　　崔哲作为韩柞的学长，已经看了韩柞这张脸13年了，本来觉得长的再帅的人都不能让自己觉得惊讶了，近年来越来越有点颠覆自己的想象了。尹天使是一个，现在闫浅墨又是一个...
　　闫浅墨对与这种明目张胆盯着他看的视线有些害羞，慌里慌张地接过韩柞递过来的手机对崔哲点头示意之后就赶紧逃跑了。
　　“他怎么了？”崔哲一脸懵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不知道呢...”韩柞笑笑，连自己也没有发现他一直看着门的方向回味刚才，良久才低下头看手机，颇为郑重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中的那串电话号码和备注。
　　——我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