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夏天》郑九斤

7、第 7 章 开学考试的

　　开学考试的消息像一颗扔进池塘的石子，在平静的日常里荡开层层涟漪。
　　班主任王旭东在周一早自习的时候正式宣布了考试安排："下周三周四，两天考完，周五成绩出来之后，会根据排名和选科重新分班，个别进步大者也是有希望跻身好班的。"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全班脸上扫过，"高二了，同学们，这是你们第一次正式分班，后面两年基本就定了。谁想留在好班，谁想往上升，这次考试就是机会。"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白晨晨趴在桌上，用笔帽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终于来了。我其实挺想换换环境的，咱们班虽然人好，但学习氛围太松了，每天跟度假似的。"
　　林圆没接话。她盯着课本上的公式，脑子里却乱成一团。分班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考得不好，很可能和陈枳礼分到完全不同的楼层、不同的教学区，以后连走廊遇见的机会都少了。
　　"圆圆？"白晨晨拿笔戳了戳她胳膊，"你打算报文科还是理科？"
　　"文科。"林圆回过神，"理科我实在学不明白。"
　　"那希望咱俩还能同班吧，我也报文科。"白晨晨掰着手指数，"不过文科班分三个层次，一班二班是尖子班，三班四班好班，往下普通班。你努努力，争取跟我在一个班呗。"
　　林圆苦笑，"我努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圆头一次在赵莲没有念叨的情况下主动坐到了书桌前。她翻开陈枳礼借给她的那本数学笔记，从第一页开始，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啃。基础题做了一遍又一遍，错的题用红笔圈出来，翻课本找对应的定义和例题，弄懂了再做一遍。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枯燥得多。有时候一道题卡了半个小时，草稿纸演算了好几页还是算不出答案，她就趴在桌上咬着笔帽发呆，脑子里嗡嗡作响。每到这时候，她就会翻开笔记后面陈枳礼手写的批注看看，那些规整的字迹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让她又有了继续下去的力气。
　　白晨晨隔三差五检查她的进度，有时候塞给她几套自己私藏的题集，有时候把人拽到走廊拐角讲题。林圆底子差，很多基础概念都模棱两可，白晨晨也不急，掰开揉碎了讲，讲完再出几道类似的让她当场做。
　　"你这脑子其实挺好用的。"有天中午，白晨晨咬着筷子评价，"就是以前搁置太久了，有点生锈，磨一磨就亮了。"
　　林圆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含糊道："你别哄我了，我心里有数。"
　　"真没哄你。"白晨晨难得正经，"你以前就是懒，再加上没人逼你，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行。但你看看，你这才认真了几天，基础题的准确率已经上去不少了。再过一礼拜，我觉得你起码能比之前多考二十分。"
　　"二十分够吗？"
　　"够不够的，有进步就行。"白晨晨耸耸肩，"反正你使劲啊，咱俩争取在一个班，到时候我还能继续罩你。"
　　林圆被她逗笑了，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松动了一点点。
　　陈枳礼那边偶尔也会在放学路上问起她的复习进度。林圆如实说了自己卡在哪些地方，他就简短地提点几句思路，从不长篇大论，也从不说"你怎么这个都不会"之类让她难堪的话。他的态度始终温和，界限分明，像一条浅浅的溪流，不急不缓地淌过去。
　　只有林圆自己知道，每一次他低垂着眼说话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片阴影，都能让她暗自记上好几天。
　　日子就在三点一线中飞快淌过。赵莲发现女儿最近安静得反常，有天晚上端了碗切好的水果上楼，推门看见林圆正趴在桌上对着数学题抓耳挠腮，当场愣了两秒。
　　"你在……写作业？"
　　"不然呢？"林圆抬头。
　　赵莲把水果搁在桌角，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一句："那你继续，妈不吵你。"
　　她转身出门时脚步很轻，掩门的时候还特意没发出声响。林圆听着那小心翼翼关门的动静，鼻头忽然有点酸。她低头咬了口苹果，甜的。
　　周三早晨，天还没大亮，林圆就醒了。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把各科的重点过了一遍。窗外有鸟在叫，断断续续的，像是也还没完全睡醒。
　　早饭是赵莲特意做的——鸡蛋、瘦肉粥、一小碟拌黄瓜，比平时丰盛不少。林伟也起了个大早，坐在桌对面一边喝茶一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女儿，也不说话。
　　"别紧张啊，就和平常一样考。"赵莲往她碗里夹了块菜。
　　"嗯。"林圆低头喝粥，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不慌。
　　出门时天刚亮透，晨光薄薄的洒在路面，把昨夜的露水映出细碎的光。陈枳礼等在老地方，今天他罕见地没有骑车，看见林圆出来便迎了一步。
　　"今天不骑车？"
　　"陪你走走，早上空气好。"他和林圆并肩往坡上走。
　　两人慢慢走着，陈枳礼侧过头看她一眼，"昨晚复习到几点？"
　　"十一点多，不算晚。"
　　"那就好。"他顿了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林圆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她没说什么"我肯定行"之类的大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考场是按上次期末成绩排的，林圆在四楼的最边上那间，白晨晨在二楼。她一个人找到座位坐下，桌面上贴着的座位号有些翘边，她伸手按了按。
　　第一场考语文。卷子发下来，林圆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游走的声音很轻，周围是翻卷子的哗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默写题是她前几天刚背过的，古诗文填空填得顺畅；阅读理解虽然有一道稍微卡了一下，但整体没有太离谱的偏差。作文题是"成长中的一件小事"，她犹豫了几秒，提笔写了一件很小的事。
　　下午是数学。这是林圆最忐忑的一科。选择题前五题基础，她做得算顺，后面几道开始费劲，草稿纸写了小半页才算出结果。填空题空了两道，大题第一道几何题她记得陈枳礼笔记上有类似的例题，套了辅助线的思路，居然解出来了。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第一小问，后面的连题目都没怎么看懂就放弃了。
　　出了考场，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两天陆续考完。英语是林圆的弱项，单词背了忘忘了背，阅读理解连蒙带猜写完了。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正落山，橘色的光把整栋楼染成暖色调，人群三三两两从各个出口涌出来，有人欢呼有人叹气。
　　白晨晨不知道从哪蹿出来，一把抱住她胳膊，"考完了考完了！不管了，今天必须出去吃点好的！"
　　林圆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两人在校门口的小吃店要了两碗馄饨，热气腾腾地端上来。白晨晨吹着勺里的汤，忽然问："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林圆自己也说不上来好坏，"比上次有底一点。"
　　"那就是进步。"白晨晨满足地咬了口馄饨。
　　成绩出来是周五下午。林圆放学后磨蹭了很久没走，最后还是白晨晨拉着她挤到公告栏前面。人群围了好几层，她俩踮着脚使劲往里看。
　　林圆在文科排名那一栏从下往上找，手指顺着名单一格一格挪上去，找了半天，终于在中间偏下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哇——"白晨晨已经先一步找到了，尖叫一声拍她后背，"圆圆！你前进了三十多名！"
　　林圆愣住，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比上次期末的年级排名往前挪了三十六位，虽然还是中游，但对于她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了。
　　"可以啊你！"白晨晨兴奋得脸都红了。
　　林圆站在原地，听着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和笑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揉了揉眼睛，假装被风吹到了。
　　回到家后，手机震了一下。
　　"看到成绩了吗？"陈枳礼问。
　　"看到了，比上次好一点。"她打字。
　　几秒后对方回过来："进步很大，继续加油。"
　　只有短短几个字，林圆看了好几遍，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当晚赵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林伟开了瓶啤酒，笑得眼角纹路堆在一起，"我就说我闺女不笨，就是以前没使劲。"
　　"你少邀功，人家圆圆自己努力的。"赵莲嘴上嫌弃，手上却不停往林圆碗里夹菜。
　　林圆被两个大人左一句右一句说得不好意思，埋头扒饭。饭后她回了自己屋，坐在桌前翻开日记本，笔尖悬了半天，最后只写了一句：
　　"今天往前走了三十六步。还会继续走的。一定会的。"
　　窗外夜色沉沉，路灯在风里投下摇晃的光影。林圆合上日记本，拿出数学练习册翻了翻，犹豫片刻又放下了。今天休息吧，她想。
　　明天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