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夏天》郑九斤

5、第 5 章 “林圆，第

　　“林圆，第三名。”
　　随着裁判老师的声音落下，林圆不可思议，没想到自己还能取得个名次。
　　刚刚过来的白晨晨听到快把林圆揉成面条了，“哇圆圆你太棒了！你等着，我非得给你投个稿子不行，走后门也得给你念上，你在这等着一会儿颁奖吧。”
　　说罢白晨晨就跑了，独留林圆一人风中凌乱，看着平时体测都没这么快的背影深叹了口气。
　　比完赛统计完紧接着就颁奖，除了奖牌颜色不同奖品都一样——印着学校丑照片的笔记本。老师拿着奖品刚过来，广播响起：“沉重的铅球握于掌心，凝聚汗水与勇气。蓄力、转体、奋力一推，球体划破长空，重重落向草地！五米九，是力量的证明！不为惊天动地，只为奋力一搏。尘埃落定，林圆拿下属于自己的第三名！ 每一次蓄力都是沉淀，每一回投掷皆是绽放。不问输赢，冲破自我便是无上荣光！赛场之上，少年意气，自有万丈锋芒！”
　　林圆听着这尴尬的词藻，还要面带微笑，属实无奈啊。
　　拿着一碰就掉漆的奖牌和奖品回到观众席，王旭东发来贺电，“没想到你手劲这么好呢，饭没白吃啊。”
　　虽然扎心，但也只能一笑而过。
　　林圆刚坐下，白晨晨就凑上来了，低声说道：“就老王的这个情商是怎么当上语文老师的，领导不会扁他吗？”
　　“谁知道呢”
　　“我给你写的稿子怎么样，中考作文我都没写这么好。”白晨晨自信邀功。
　　林圆呵呵一笑，“不加名字更好，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一个叫林圆的铅球第三了。”
　　“这波大意了。”
　　白晨晨去参赛了，写稿子的任务在女生这里转了一圈后落到了林圆的手里。看着王旭东精心准备的现成的“小抄”，各种文案段落密密麻麻排了好几张纸。
　　不用上场的都跟打印机一样滔滔不绝产出稿子，连字丑的都不能放过。
　　拿着稿子想去主席台，路上撞见了陈枳礼，“去交稿？”
　　林圆点头。
　　“我给你捎过去吧，正好顺路。”林圆没多想把稿子给他了，刚想去看看白晨晨咋样了，她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怎么了，没发挥好？”
　　“太丢人了圆圆，什么篮球赛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比投篮，我投不中不说，我把球扔到王喇叭头上去了。”（王喇叭王均外号）
　　林圆忍着笑意，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他怎么有空管运动会啊，不是很忙吗？”
　　“说是人手不够，我看见他我都应激。你没看见，他脸都被我气绿了。为什么年年我都要惹他一回啊！”
　　高一还需要跑操时，王均会偶尔来看一眼，白晨晨鞋带开了出队去系，王均又在那忘情演讲，一个没注意，被绊了个四仰八叉，从此白晨晨成了他的 “重点关照对象”。
　　看着白晨晨那心如死灰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感慨：“造化弄人啊。”
　　白晨晨瘫坐在看台台阶上，把外套往上一拉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哀怨的眼睛，“我已经预想好了，接下来半个月，只要我在走廊遇见他，必定要被拉住进行一番思想教育。搞不好开学考之后，他还要把我拎到办公室，批判我运动会扰乱赛场纪律。”
　　“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吧？球又不是故意砸的。” 林圆挨着她坐下，指尖摩挲手里冰凉的铜牌，奖牌边缘粗糙，边角的漆已经磨掉一小块。阳光落在金属表面，晃得人眼睛微微发花。
　　“你不懂，在王均的世界里，我就是屡教不改的典型反面教材。” 白晨晨唉声叹气，伸手一把抢过林圆手里的奖牌翻来覆去打量，“别说我了，说说你，铅球第三名哎！陈枳礼刚刚是不是去看你比赛了？我远远瞅见他了。”
　　林圆耳尖悄悄发烫，故作随意地望向操场远处，跑道上运动员还在一圈圈奔跑，呐喊声此起彼伏飘过来。“嗯，他陪隔壁班的孙目过来参赛，刚好路过。”
　　“哦 —— 路过。” 白晨晨拖长语调，一脸促狭。
　　“啧。” 林圆伸手拍了她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脑海里又浮现出陈枳礼鼓掌的模样，眉眼弯起来，干净又明亮。
　　正打闹间，广播又一次响起，这次念的正是林圆刚刚交给陈枳礼的那篇加油稿，文字朴实，没有白晨晨写得那般华丽，简简单单几句，祝福场上所有奋力拼搏的运动员。
　　“还真给播出来了，看来咱班后台可以啊。” 林圆喃喃，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抠着笔记本封面上学校印的难看校徽。
　　操场另一边传来一阵喧闹，男子二百米预赛结束，一群男生说说笑笑往看台方向走，陈枳礼也在其中。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额角沾着薄薄一层薄汗，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孙目跟在他身侧，手舞足蹈说着刚刚赛跑的细节，两人一路朝这边走来。
　　“林圆！” 孙目率先看见台阶上的两个人，大大咧咧挥起手。
　　陈枳礼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视线落在林圆身上，目光短暂停留，看见她手里攥着的铜牌，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林圆抬眼打了个招呼。
　　陈枳礼站在台阶下方，微微仰头看向她，目光落在那枚奖牌上，“之前还以为你真是凑数上的，深藏不露啊。”
　　“纯属运气，发挥超常而已。” 林圆有点不好意思，把奖牌往身后藏了藏。
　　孙目大大咧咧接话：“什么运气，实力摆在那儿，那一下扔出去的时候我们都看愣了。对了，我刚刚听说了，篮球砸王喇叭头上的勇士就是你？”
　　白晨晨脸色一变，哀嚎一声直接把脑袋埋进膝盖，“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件社死事件了，求求了。”
　　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喧闹的笑声混着操场上的呐喊，融在秋日暖融融的阳光里。
　　没说笑多久，广播通知男子四百米检录，孙目一拍脑袋，慌慌张张往检录处跑，只留下一句 “回头再聊”。
　　看台边只剩下林圆、白晨晨和陈枳礼。白晨晨眼珠子一转，找了个借口，“我去买点冰水，你们先聊。” 说完溜得飞快。
　　猝不及防被丢下，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远处操场嘈杂的人声。
　　陈枳礼站在台阶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落在林圆手边那本黑色封皮的数学笔记本上，那是之前他借给她的。“笔记看了吗？”
　　“看了，整理得特别清楚。” 林圆连忙答道，“开学考试之前我尽量多看几遍。”
　　“能看懂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运动会结束之后，如果有空，有不会的题可以攒起来，我可以抽时间给你讲。”
　　林圆的心猛地一跳，惊喜来得猝不及防，之前妈妈提起补习的时候，自己还因为好面子委婉拒绝，现在他主动开口。喜悦之余又隐隐不安，害怕自己基础太差，一大堆浅显题目问出来，会显得格外笨拙。
　　她攥紧衣角，犹豫几秒才出声：“会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你自己也要复习。”
　　“时间够用。” 陈枳礼语气很轻，“不用有压力，不会就问。”
　　风卷着操场边上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泛黄的叶子悠悠飘落在台阶上。暖金色的阳光铺洒下来，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林圆望着他，胸腔里那点少女心事又开始轻轻翻涌。
　　她想起日记本上写下的愿望，想要瘦一点，想要好好学习，想要离他再近一点点。那些断断续续立下的决心，总是容易半途松懈，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人，心底又生出一股实实在在的勇气。
　　“好。” 林圆认真地点头。
　　主席台忽然传来李芹清亮的广播声，提醒各个班级抓紧提交剩余加油稿件，同时通知明天将会进行接力以及各项决赛，提醒运动员提前做好准备。
　　陈枳礼抬眼望向主席台方向，应了一声，转头对林圆说：“我回去了。明天记得，我一千六接力，有空可以来看。”
　　“嗯，我会去的。”
　　少年转身汇入人流，白色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白晨晨拎着两瓶冰水慢悠悠走回来，往林圆手里塞过来一瓶，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单独相处聊什么了？”
　　林圆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瓶身的水珠沾到掌心，心口还残留着刚刚那份温热的悸动，低头浅浅笑了笑：“没什么，他说之后可以帮我讲数学题。”
　　白晨晨眼睛瞬间睁大，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好家伙，这可是专属补习待遇啊。”
　　林圆没有反驳，抬眸望向远处的跑道，彩旗迎风猎猎翻动，满操场都是喧闹鲜活的少年人。
　　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白晨晨说道:“你下次要是再扔下我跑路，我就再也不给你带饭了！”
　　白晨晨哭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扔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