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夏天》郑九斤

18、第 18 章 晚会还在继

　　晚会还在继续，后面还有几个节目，但她都没怎么看进去。
　　脑子里反复循环着刚才那句"慢慢喜欢你"，每一个音符都在耳膜上轻轻震颤。
　　她偶尔转头看向礼堂侧面的通道口，期待那道白衬衫的身影会再出现，但那扇门一直关着。
　　晚会持续到七点才结束，散场的时候人群从礼堂各个出口涌出来，嘈杂声混着冬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林圆和白晨晨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礼堂侧门外面的台阶上，就看见陈枳礼站在台阶下方的路灯底下，正在和李芹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远不近。
　　李芹不知道在说什么，眉飞色舞地比划着，陈枳礼微微低着头听，嘴角带着笑。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握吉他颈的手指照得格外分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轻松自然，偶尔能看见陈枳礼点头或是弯一下嘴角，像是在附和着什么好笑的事情。
　　林圆站在台阶上，脚步慢了半拍。
　　其实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隔了一段距离，冬夜的风又把声音卷散了，只能看见两人的表情。李芹说了句什么，陈枳礼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那个笑容他好像不常在人前露出来，自然、松弛，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不重，但确实压了一下。
　　她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操场上空的夜色，天幕深蓝，没有星星。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压下去了一点。
　　"走吧，回去了。"她说。
　　白晨晨挽着她往台阶下走，经过路灯旁边的时候，李芹先看见了她们，热情地挥手打了个招呼："林圆！白晨晨！你们也刚出来？"
　　陈枳礼顺着李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林圆时，唇角的笑意还挂着，自然地收窄了一点，变成一种更浅淡的、他惯常的弧度。
　　"唱得不错。"林圆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谢谢。"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孙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人群里冒了出来，穿着一件荧光绿的羽绒服，在路灯底下扎眼得很。他看见她们，眼睛一亮，大步就过来了："林圆！好久不见啊！"转头又对着白晨晨打了个招呼，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陈枳礼的方向看了一眼，嘿嘿笑起来。
　　李芹提议："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虽然都不在一个班，但认识就是缘分嘛。"
　　孙目第一个举手赞成。
　　校门口附近有家烧烤摊，是学生圈子里出了名的物美价廉。
　　老板是个东北口音的大叔，嗓门洪亮，烤串的炭火味飘出去老远，冬夜里远远就能看见那一团升腾的白烟和暖烘烘的炭火红光。
　　几个人在露天摆的塑料桌旁坐下来，椅子腿在坑洼的地面上摇摇晃晃。
　　孙目熟练地点了一堆烤串和几瓶饮料，又自作主张叫了一提啤酒，李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明天还上课呢！"
　　"今天元旦嘛，又没人管。"孙目嬉皮笑脸地把啤酒摆在桌子中间，绿瓶的玻璃瓶身冒着细密的水珠，在路灯底下泛着湿润的光。
　　炭火的暖意和孜然辣椒的香气混在一起，把冬夜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林圆坐在长条凳上，左边是白晨晨，右边空了一个位子，陈枳礼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烤串上来之后热气腾腾的，羊肉串上的油还在滋滋地响。
　　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元旦晚会聊到分班后的老师，又从老师聊到期末考，孙目大着嗓门抱怨理科班的物理老师口音太重，白晨晨则吐槽政治课老师每节课都要提问她。
　　炭火的暖光和路灯的昏黄交织在一起，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在身后的地面上晃动。
　　吃到一半的时候，孙目忽然一拍桌子："光吃没意思，玩个游戏呗。"
　　"什么游戏？"白晨晨嘴里叼着根羊肉串，含糊地问。
　　"真心话大冒险。"孙目把手边一个空饮料瓶拿起来放在桌子中央，玻璃瓶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转瓶子，转到谁就是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咱们人多，玩起来热闹。"
　　李芹犹豫了一下："会不会玩太晚？"
　　"哎呦，难得聚一次嘛。反正明天不用上学。"孙目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转瓶子了，手指一拧，饮料瓶在桌面上快速旋转起来，瓶口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瓶子慢慢减速，晃了几下，瓶口最后对准了林圆。
　　"哟！开门红！"孙目笑得更欢了，搓了搓手，"林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圆愣了一下。她不太擅长这种场合，总觉得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时，连呼吸都不太自然。犹豫了一下说："真心话吧。"
　　孙目歪着头想了想，旁边一个理科班的男生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孙目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林圆，那我问你——"
　　林圆紧张地捏着烤串签子。
　　"——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对谁动过心？"
　　问题一出，桌面上安静了一瞬。
　　林圆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陈枳礼正在低头拨弄桌角的一颗花生米，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林圆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干。
　　"这问题不难吧？"旁边那个理科班男生笑嘻嘻地起哄，"有还是没有？总得有吧？"
　　白晨晨皱了皱眉，想插话替她解围，被另一个男生抢了先："答不上来可要喝酒的哦，规矩嘛，咱们提前说好的。"
　　桌上摆着那几瓶啤酒。林圆从小就没碰过酒，家里聚会上赵莲也只让她喝果汁。她看着那些绿色的玻璃瓶，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弧度滑下来，在桌面上留下细长的湿痕。
　　她确实答不上来。
　　或者说，她知道自己心里有答案，但那个答案没办法说出口——至少没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她感觉很心虚。
　　孙目又加了把火："你看你，这问题多简单，动过还是没动过，一个字还是俩字的事儿，这要说不出来可就不够意思了啊。"
　　白晨晨看不下去了："你们几个故意刁难人是不是？人家不想说就不说呗，哪有逼着人回答的。"
　　"这不是游戏嘛。"孙目嘿嘿笑，伸手拿过一瓶啤酒，"要不这样，咱意思意思，抿一小口就行了，不勉强你全喝完，林圆你——"
　　他的手刚伸到半路，另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那个酒瓶。
　　陈枳礼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手从对面探过来，稳稳地压在瓶颈上。
　　他的表情很淡，没什么波澜，声音也平："她喝不了酒。我替她喝。"
　　说完他把酒瓶抽过去，拇指利落地撬开瓶盖——塑料桌面上磕一下，瓶盖弹起来落在脚边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然后倒进面前的一次性杯子里，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一两秒的事。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沾到的一点酒沫，看了孙目一眼："下一个。"
　　桌面上安静了两秒，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孙目干笑了两声，搓了搓手："好好好，替喝也算数。来来来，继续继续。"
　　瓶子又转了几轮，白晨晨被转到的时候选了真心话，被问"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她大方承认了"有过"，大家也就起哄了两句放过了她。李芹被转到的时候选了大冒险，被要求站起来对着隔壁桌大喊一声"今晚我请客"，她倒也大方，站起来喊了一嗓子，隔壁桌的几个大叔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举杯致意。
　　孙目又偷偷调整了两次瓶子的方向，瓶口有两次都对准了林圆。
　　第一次被问的是"如果你必须选一个人一起在无人岛待一个月，你选谁"，林圆说：“白晨晨，我们俩一起殉情。”孙目不太满意但也挑不出毛病。
　　第二次转到她的时候，旁边那个男生抢着问"从现场挑一个人谈恋爱你选谁"，林圆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晨晨说：“你们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是情啊爱啊的。”
　　随着尺度越来越大，这几个女生也就是一两杯的量，陈枳礼帮着挡了一圈。
　　白晨晨说话开始有些打绊了。李芹也被灌了小半瓶，皱着眉说"不行不行我头已经晕了"。
　　陈枳礼替她们挡了第一轮之后明显也有些不胜酒力，平时那张清瘦的脸庞染上了浅淡的红，从耳廓一直延伸到下颌线，像被冬夜的炭火烤过。
　　林圆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闷意终于压不住了。她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粗糙的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得回去了。"
　　她攥着围巾的手指微微泛白，声音不大，却让整张桌子都静了一瞬。她又补了一句："陈枳礼，走吧——太晚了你妈该担心了。"
　　白晨晨立刻接口："对对对，我也得走了，再晚我舍友得报警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林圆的胳膊。
　　李芹也顺势起身，话里带着圆场的意味："那今天就这样吧，大伙儿都早点回去休息。到了家跟我报声平安。"
　　孙目和几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嘀咕了句"这么早"，被李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