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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炭火还在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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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还在铁架子里噼啪地烧着,烤串的香气和啤酒的气味混在一起飘散在冬夜的冷空气里。
林圆扶着白晨晨的胳膊,穿过路灯下斑驳的光影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身后传来李芹跟孙目他们说话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语调里带着一种责怪意味。
几个女生在一盏路灯下站定。李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抬眼扫了一圈几个人的脸色:"都还好吧?能自己回去?"
白晨晨摆了摆手,脸颊上的红晕在路灯底下格外明显:"我没事,家长马上到学校来接。"
李芹说:“那我们往那边走走吧,我家里人也马上来接我了。”
等白晨晨和李芹都走远,路灯底下只剩两个人。
陈枳礼站在林圆旁边,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走吧。"林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两个人沿着学校门前那条路往回走。
冬夜的马路空旷得很,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又扫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路旁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深蓝色的夜空中,像一幅线条简净的版画。
走了大约百来米,陈枳礼的脚步明显慢了。
他平时走路步子稳而匀,此刻却开始有些飘,鞋底在路面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偶尔会偏一下方向。林圆走在他左侧,能闻到他身上那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冬夜干燥的凉意。
"你还好吗?"她问。
"还行。"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沉,像是从嗓子深处慢慢浮上来的,"就是有点晕。"
前面路边有家还没关门的便利店,暖白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林圆说"你等我一下",快步走进去,在货架前找了一圈,拿了一瓶电解质饮料。
结账的时候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什么也没说,把找零和购物小票一并推过来。
她拧开瓶盖递给他:"喝点,老板说这个解酒。"
他接过来喝了几口,手指握着冰凉的瓶身,灯光照在他指节上,苍白而修长。林圆在旁边等着,看着他把小半瓶饮料喝完,然后瓶盖拧好拿在手里,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
"不用谢。"
又走了一段路,经过那条通往公园的路口时,陈枳礼停了下来。他站在路灯底下,侧过身来,背着吉他的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深色块。他的睫毛垂下去,好一会儿没抬起来。
然后他说:"对不起,能靠你一下吗?有点难受。"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路灯照在他垂落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在他脸颊上微微颤动着。
林圆忙说:"好。"
他慢慢靠过来,胳膊抵在她的肩膀上。
她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不重,但确实压了过来,明显是收着力的。酒后的味道和那股陈枳礼身上一贯的、清冽的、混着冬日衣料干燥气息的味道。
他的呼吸在耳边一下一下,比平时慢,比平时重。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冬夜的风从梧桐树梢掠过,吹得头顶的枯枝轻轻晃动。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掌心贴上他的后背,隔着羽绒服的面料,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还是把手放在那里,像一根稳定的、无声的柱子。
"走吧。"他说,直起身来,手从她肩上离开,像是耗尽了力气才把自己撑起来。
剩下的路走得很慢,比他平时慢很多。
林圆搀着他的胳膊,他能自己走,但方向感明显不如平时那么精准,偶尔会往她这边偏一下,她就轻轻把他带正。
两个人就这样半步半步地挪到了他家门口。
王景灵开门的时候显然吓了一跳,目光在陈枳礼泛红的脸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林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林圆大概说了情况。王景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门,又问了一句:"你们几个女生没事吧?"
"没事。"林圆说,把陈枳礼的吉他箱轻轻靠在玄关墙边,"阿姨,他喝了好几瓶,今晚可能得多喝点水。"
王景灵连声道谢,转头看了一眼陈枳礼。
他正站在玄关里脱外套,动作比平时慢不少,外衣的拉链拽了两下才拉开。
林圆看着他微微低垂的后颈,那一截从衣服领口露出来的、在灯光下泛着薄红的地方,心口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胀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
王景灵送她到门口,嘱咐她路上小心。
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林圆站在门廊底下,冬夜的空气重新裹上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扶着他的那只手——然后收进外套口袋里,转身走回了自己家。
赵莲果然在客厅等着,电视开着但音量很小,她在沙发上剥蒜,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外面冷吧?"
林圆换了鞋走过去,把烧烤摊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陈枳礼帮她挡了几瓶。
赵莲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陈枳礼帮我们挡着没喝多少。"
赵莲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你坐着,我炖了鸡汤,本来想明天喝的,我给小礼送过去。"
赵莲利落地掀开锅盖,鸡汤的香气一下子从厨房里漫出来,暖融融的,裹着枸杞和红枣的甜香。
她拿了一个大保温桶,把鸡汤鸡肉舀进去,汤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珠,热气腾腾地升起来。
"你王姨平时也不常下厨,那孩子小时候老来咱家蹭饭,你忘了?后来你王姨嫌丢人,才请了个做饭阿姨。现在都几点了,阿姨早下班了。"
林圆蹲在门口系鞋带:"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着去干嘛?"
"我——"她顿了一下,"我去看看他。"
母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陈家院门。
王景灵开门时愣了一下,看清保温桶之后连连摆手:"大晚上的还——"
"多亏了小礼。"赵莲已经在玄关换了鞋往里走,语气里带着熟稔和不容推辞的热络,"这孩子从小就爱喝我的汤,你别拦着我给他倒一碗。"
王景灵到底没拗过。
赵莲在厨房里把鸡汤分出一碗来,汤碗放在台面上还冒着一股股笔直的白气,她一边教王景灵怎么保存剩下的汤——"搁凉了再放冰箱,别盖盖子"——一边朝林圆使了个眼色:"圆圆,你给小礼端上去,他不是在楼上吗?"
林圆端着那碗鸡汤上了楼。
陈家的楼梯她从小爬过无数遍,闭着眼都知道哪一级台阶会吱呀响,哪一块扶手漆面掉了露出底下浅色的木茬。可今晚走上去的时候,每一步都觉得比记忆中更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