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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十二月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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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后一周,整个三中都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走廊里贴满了元旦晚会的海报,红纸黑字,写着"青春筑梦 扬帆远航"八个大字,旁边画着几朵歪歪扭扭的烟花。课间的时候总有人三三两两聚在公告栏前看节目单,讨论哪个班出了什么节目,谁谁谁要上台唱歌。
林圆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瞥了一眼,在节目单中间的位置看见了"理科一班陈枳礼 吉他弹唱《慢慢喜欢你》"一行字。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看了没看了没?"白晨晨从身后冒出来,一把挽住她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掩不住兴奋,"陈枳礼要上台弹唱哎!平时话都不多说几句,居然要上台唱歌,我真是——活久见!"
"你激动什么。"林圆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让她挽着走。
"激动不行啊。"白晨晨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促狭。
她其实挺期待的,从知道陈枳礼要上台的那一天就开始期待了。
她其实说不清自己到底想看什么,只是想看看他站在台上的样子——她好像从来没看过陈枳礼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元旦前夜,学校允许各班自行装饰教室,下午最后一节课提前结束,整个校园都热闹起来。
文科四班的教室被女生们挂上了彩带和气球,窗户上贴了红色的剪纸窗花。
林圆被分配去吹气球,腮帮子鼓了半天,吹出来的气球却一个比一个小,旁边一个女生笑着打趣说"林圆你吹的气球跟鹌鹑蛋似的",她也不恼,把那个"鹌鹑蛋"气球系好挂在窗边,倒也挺好看。
晚会七点开始,地点在学校礼堂。
林圆和白晨晨提前二十分钟到的,礼堂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嘈杂的人声混着音箱调试的嗡鸣,空气里浮着一股热烘烘的灰尘味。
白晨晨拉着她挤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视野正好对着舞台中央。
"这位置绝了。"白晨晨满意地拍了拍座椅扶手,"待会儿上台表演的,咱连他们睫毛都能数清楚。"
林圆没搭腔,只是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巾的流苏,一圈一圈缠上去又松开。
晚会在七点准时开始,两个主持人穿着租来的礼服站在台上,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后带了点电子的失真感。
前面几个节目是舞蹈和相声,台下笑声和掌声一阵一阵的,林圆看得心不在焉,目光老是往后台的方向瞟,隔着侧幕的缝隙能看见有人影在走动,但分不清是谁。
到了第八个节目的时候,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下面请欣赏,理科一班陈枳礼同学带来的吉他弹唱《慢慢喜欢你》。"
台下的掌声明显比之前大了一截,隐隐还能听见几声口哨和尖叫。
林圆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舞台侧面的入口。
陈枳礼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礼堂顶灯已经暗了大半,只有几束暖黄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高领白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手里拎着一把深棕色的木吉他。
头发应该是特意打理过,比平时服帖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灯光下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在舞台中央的话筒前坐下来,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低头试了几个和弦。吉他的声音在音响里散开,清澈而圆润,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礼堂里安静下来,连后排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林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但好像他的目光在经过第三排左侧的时候似乎顿了一下——也许是灯光造成的错觉,也许不是。
他的手指拨动琴弦,前奏缓缓流淌出来,是那首《慢慢喜欢你》的前奏。
旋律不算复杂,几个简单的和弦循环往复,却有一种绵长的温柔,像傍晚时分从窗外照进来的余晖。
他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林圆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时低一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吉他弦的震动染上了那种温润的质感。
他的音准很好,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是安安稳稳地唱,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干净,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慢慢喜欢你,慢慢的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林圆坐在台下,听着那熟悉的旋律从陈枳礼的指尖和嗓音里流出来,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恍惚。追光把他的轮廓镀得柔软而明亮,吉他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从容地移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
眼前忽然出现了重影。
一瞬之间,她仿佛看见舞台中央站着的不是此刻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而是很多年前那个矮她半头、跟在她身后踩影子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跑步的时候老摔跤,膝盖上常年贴着创可贴;怕黑却硬要跟着她去巷子深处探险;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进水沟里,林圆在旁边笑的腰都直不起来,满身泥巴爬起来第一句话是"求你了你别告诉我妈",又不是不回家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那个小男孩什么时候长成了这个样子?
林圆眨了眨眼,重影消失了,舞台上还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侧脸的线条在追光里清晰而柔和。
她忽然想起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想起那些规整的字迹,想起雪夜里他站在路灯下朝她笑的样子,想起窄胡同里蹲在墙根底下撬砖头的背影。
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很长的河岸边,看着河对岸有个人影,从小小的一个慢慢长大,慢慢长成了此刻的模样。
而那条河一直在流,水流不急,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蹚过去。
"……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最后一句唱完,他拨出最后一个音,手指按在琴弦上,让余音缓缓消散。礼堂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再来一首",后排甚至有男生站起来鼓掌。
陈枳礼站起来,抱着吉他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嘴角弯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然后转身从侧幕下去了。
林圆坐在座位上,手心微微发潮,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膝盖上的围巾,流苏在指缝间绞成一团。旁边的白晨晨正拼命鼓掌,转头看见她怔怔的样子,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怎么了?"
"没事。"林圆松开围巾,低头把它重新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