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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两个人从窄 ...

  •   两个人从窄胡同里走出来,原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夜好像又深了一些,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经过公园门口的时候,林圆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秋千,铁链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林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陈枳礼一眼:"回去吧,晚安。"
      "嗯。"他笑了一下,笑意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朗。
      林圆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快去扔吧,太晚了。回去记得喝点热水。"
      "嗯。你回去喝点热水,别着凉。明天要是还有精神,我给你讲圆锥曲线。"
      陈枳礼转身走了。
      林圆看着他的背影走远,那件宽大的羽绒服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拐过路口就看不见了,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她盯着那片影子看了两秒,才转身推开家门。
      门口声控灯坏了一盏,她在昏暗的环境里熟悉的台阶级数闭着眼都能上去。
      她掏出钥匙,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门在里头拧开了,林伟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旧毛衣,毛线上起了很多球,袖口也磨薄了。他手里还拿着抹布,湿淋淋的,显然刚在厨房收拾过。
      "回来了?"他让开门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温和,"饿不饿?锅里还温着汤,你妈让给你留着呢。"
      林圆换了鞋,弯腰把鞋摆正,看见客厅里电视还开着,但音量几乎调到了零,画面无声地闪动着,一个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在屏幕里笑得前仰后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茶几上摆着一碗扣着盘子的汤,她伸手摸了一下,盘子底还是温的,那股暖意透过瓷壁传出来,不烫手,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我妈呢?"她问。
      "楼上,刚才上去的,说今天有点累了。"林伟擦了擦手,在沙发边上坐下来,沙发弹簧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些已经干掉的泪痕上面,又移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了很久怎么措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开口说:"你妈那个性子你知道的,嘴快,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成了另一回事。你就像小时候摔了膝盖一样,她比谁都急,嘴上先骂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她心疼你,就是不会好好说。"
      林圆端着汤碗坐在凳子上,揭开扣着的盘子,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萝卜和排骨的浓郁香气。
      她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汤还是萝卜排骨汤,已经凉了一些,但那股暖意还是顺着喉咙滑下去,把空了一晚上的胃慢慢填满了,暖流从胃部向四周扩散,指尖终于有了真切的温度。
      她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但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像是嗓子里的砂纸被泡软了。
      林伟看了她一会儿,又说:"你妈把菜都热了一遍,排骨又炖了一小会。她说怕你回来菜凉了,吃了对胃不好,我说在锅里温着就行,她非说温着不如重新热一遍好。你等会儿把那碗排骨也吃了,我搁微波炉旁边了。"
      林圆低头喝汤,汤碗的热气扑在脸上,把刚才在外面冻僵的脸焐得发麻,皮肤从麻木中苏醒过来,开始泛起一点点血色。
      她吸了吸鼻子,说:"知道了爸。"
      林伟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站起来往厨房走,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的,混着碗碟磕碰的轻响。他在水槽前刷着锅,脊背微微弯着,旧毛衣后背上有几处起了毛球的凸起。
      在这个安静的冬夜里,那水声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首只有三个音符的、重复而踏实的歌。
      林圆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剩下几块萝卜和一小截排骨,她用勺子捞起来吃了,然后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槽。
      "圆圆。"林伟在身后叫了她一声,水龙头关了,水声戛然而止,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嘟声。
      她回头。
      林伟站在水槽前面,手还湿着,在围裙上擦了擦。灯光照在他那件旧毛衣上,毛线的纹理清晰可见,袖口处的线已经被磨得散开了几根。
      他看着她,表情有点笨拙,眼皮微微耷拉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最后他只是说:"你妈她……就是怕你太累了。我们不是要求非要你怎么样,你自己有数好好的就行。"
      林圆站在楼梯口,看着玄关自己那双还沾着干泥巴的鞋,鞋面上那层土已经干透了,轻轻一碰就簌簌地掉。
      指尖扣在楼梯扶手上,冰凉的木头贴着指腹。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点热意眨回去,清了清嗓子,然后抬头冲林伟笑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浮上来,是真实的、温暖的:"嗯,我知道。"
      上楼的时候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楼梯在她的脚下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她路过父母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只有台灯的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细细的一条金黄色。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手心贴在门板上,感受到木头微凉的温度。她抬手想敲,指节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落回锁舌。
      她坐在书桌前把台灯打开,暖黄色的光铺满桌面,照亮了摊开的日记本。
      她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窗外的风声、暖气片里的水流声、远处偶尔的汽车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她低头写下今天的日期,笔尖在纸面上留下流畅的黑色轨迹,又写了一行字:
      "今天在墙角挖出来小时候埋的铁盒子。看见陈枳礼写的那句话,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没那么难了。妈,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好的。爸,谢谢你。还有,我想试试,我相信自己能考上。"
      写完之后她合上日记本塞进抽屉深处,指尖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推上。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那团闷了很久的东西也跟着一起散了。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把对面楼房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都像一个小小的方形的星星。
      冬夜那么静,静到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动的声音,细碎的、持续不断的、像一条地下河。
      她伸手把台灯关掉,房间立刻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帘没拉严的那道缝里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像一枚银色的针。
      她躺在床上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光线的边缘在微不可察地晃动着,“是风吗。”她想。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明天还要早起。她又想着。
      却没有了之前那种沉重的压迫感。
      早起就早起吧,就像陈枳礼说的,只要还在走就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温暖的黑暗包裹着她,窗外的风声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像一首催眠的歌。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没有试卷和分数,只有一面褪色的涂鸦墙,墙上一个大头小人举着棍子指向天空,而天空很蓝,蓝得像八九岁的夏天。
      涂鸦墙慢慢地重拾色彩,墙前两个小孩蹲在地上埋着什么。
      “说好了,十年以后才能开的,谁都不能偷看!”
      “拉钩。”
      事实是谁都没有守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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