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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哎,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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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还记不记得……"林圆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眼底还带着一点湿润,"咱俩还在这个附近埋过东西?"
陈枳礼看了她两秒,似乎在回忆,目光在墙面上搜索着什么,然后点了点头:"时光胶囊。"
"对!"林圆一下子来了精神,之前那股蔫头耷脑的样子一扫而空,她蹲下来开始扒拉墙根底下的土,指尖在冰冷的泥土上刨着,指甲缝里很快嵌满了深褐色的泥,"你放的,我记得你放在那个砖头底下了,就靠左边数第四块,我跟你一起埋的。那时候你还说要等十年之后再挖出来看,我说十年后我们都老了,你说十年后我们才十九岁,一点也不老。"
陈枳礼也蹲下来。
墙根底下那排砖头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缝隙里长了青苔,冬天冻得又干又硬,青苔变成了一层暗绿色的硬壳。
林圆伸手去搬左边数第四块砖,砖头边缘冻得冰手,她搬了一下没搬动,砖头像长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陈枳礼伸手跟她一起搬,一个往上提一个往外撬,在窄胡同里蹲着,呼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费了好大劲才把砖头撬起来,砖底带起了一小片冻土,碎块簌簌地往下落。
砖头底下是干硬的泥土。
林圆用手扒拉了几下,土块冻得硬邦邦的,指甲刮在上面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根本扒不动。
陈枳礼在旁边找了根粗树枝递过来,树枝的断面还泛着新鲜的木色,上面沾着几片枯叶。两个人用树枝又凿又挖,凿了好一会儿,手指冻得发红,关节僵得弯都弯不动,终于听见树枝碰到了一个金属的声响,清脆而沉闷,像是敲铁皮上。
她把那东西刨出来,是个锈迹斑斑的旧铁盒,巴掌大小,原本大概是装糖果的,铁皮上的图案早就看不清了,只剩一团模糊的暗红色,像一朵褪色的玫瑰。
铁盒边缘沾满了干泥巴,她用拍了拍上面的泥土,试图掰开,但盖子锈住了,纹丝不动,铁盒像一块完整的铁疙瘩。
陈枳礼接过去,用力撬了一下,盖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锈迹碎裂开来掉下几片红色的碎屑,终于松动了。
他递还给林圆,林圆掀开盖子,里面塞着一张对折的纸和一个小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块磨得发白的石头,还有一枚发黄的玻璃弹珠,弹珠里面那颗彩色的花芯已经褪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她把那张纸展开。
纸页脆得感觉一碰就掉渣,边缘已经发黄发褐,像是被岁月烤过一样。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圆珠笔写的。
"希望陈枳礼以后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林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字写得真丑啊,丑到她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写的,可那个歪歪扭扭的"林圆"两个字又确实是她的笔迹,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八九岁小孩特有的笨拙和认真,"大人"两个字写得尤其用力,最后一笔拖出去老远,差点戳破了纸。
她把纸举在路灯下面看了又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个八九岁的自己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写下了这么一句话,而她快要忘记那个自己了。但别说,那时候还知道“独当一面”这个词,挺有文化的。
陈枳礼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呼吸在她耳边拂过,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
他把塑料袋里的石头和玻璃弹珠倒出来,石头被磨得光滑圆润,原本的形状已经辨认不出来了。又从铁盒底下摸出另一张叠好的纸,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得严丝合缝,一看就是个认真孩子的手笔。
他展开来,纸页同样脆得像是稍微用力就会碎掉,上面的字比他现在的字迹稚嫩很多,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力,有些笔画甚至快把纸面都划破了,留下细小的白色裂痕。
"希望以后能像林圆那样勇敢讲义气。"
林圆看见那行字的时候觉得喉咙里堵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涌上来,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了,那股热意在心口打了个旋。
她别过脸看着墙上那个大头小人——那个举着棍子指向天空的女侠。
好半天没说话。
风从窄胡同里穿过去,带着一股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冷冽而干净,可她却觉得那风里有了一点春天的味道,遥远的、藏在记忆深处的、混着青草萌芽气息的春天。
陈枳礼把纸折好放回铁盒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认真盖上盖子。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
"等会儿。"林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目光一定,"我想写点新的。"
陈枳礼看了她一眼,没问要写什么,转身走到胡同口的小卖铺前,隔着玻璃窗敲了敲,指节在玻璃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小卖铺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暖黄的灯下看电视,荧幕的蓝光在他的老花镜片上跳动着。听见敲窗声抬头,看见是陈枳礼,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脑袋,暖气从窗口涌出来。
"小陈?这么晚干嘛呢?"
"李叔,借支笔和两张纸。"
老头没多问,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支圆珠笔和一本便签纸递出来,笔帽上还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他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老花镜上方透过来:"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
"马上回去了。"
陈枳礼拿着纸笔走回来,递到林圆手里。
林圆接过来,蹲在墙根底下,把铁盒放在膝盖上,冰凉的铁皮隔着校服裤子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
她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她想了很久,久到陈枳礼以为她不打算写了,久到手心里的笔杆都被捂热了,她才落笔。
"希望以后的林圆能成为一个不用任何人担心的大人。"
一笔一划,比小时候稳了一些,但算不上好看。
她把纸折好放进铁盒,又把原来的两张纸也整整齐齐叠好,重新放回去,纸页在盒底安静地躺着,三张纸叠在一起,像三个不同时间段的自己在铁盒里相遇。
陈枳礼拿过笔纸写着什么,林圆好奇的问他不肯说,“好吧。”林圆心想,“那就等下一个十年再互相揭晓吧。”
她盖上盖子,把铁盒放回砖头底下,再把砖头严严实实地卡回去,指尖在砖面上压了压,确认它稳妥了。
几年之后林圆知到了纸上的文字,“祝林圆心想事成。”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陈枳礼在旁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什么也没问,只是目光落在她手指上那些沾着的干泥巴和铁锈上面,然后又移开了。
"走了。"林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觉得心里的那层雾好像散了不少,像是有人推开了一扇窗,新鲜的风从缝隙里涌进来,把那团闷了太久的沉闷空气一点点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