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话 苏蘅清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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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在雨后变得泥泞难行，三人同行，步伐都慢了下来。
林霜的伤比看上去重，那条断剑划过的腿开始化脓，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苏蘅清走在最后，手里拄着一根枯枝，目光时不时掠过前方历寒灯的背影。
历寒灯的状态也不好。丹脉残缺的人本就畏寒，淋了几天雨，寒气早顺着经脉钻进了骨头缝。他的步子虚浮，几次差点滑倒，都是硬撑着扶住树干挺了过来。
入夜时分，他们在半山腰找了座废弃的破庙栖身。神像塌了半边，雨水流进大殿，积了一地泥水。林霜找了个干燥点的角落，裹着苏蘅清给的草药，倒头就睡，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火堆是历寒灯生的。他手法比前几天熟络了些，火苗窜起来时，他往后退了退，靠在残破的供桌上。
“你梦里喊的那个人是谁？”
他没看苏蘅清，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柴火的噼啪声里，像是不经意的一问。
苏蘅清正在分拣药材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将几片苦草叶挑出来扔进火里，火苗猛地蹿高，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
“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他说。
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
历寒灯转过头看他。火光跳跃，他清楚地看到苏蘅清垂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缩，随后紧紧攥住了粗布衣角。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常年压抑下的本能反应。
历寒灯没再说话。
他知道苏蘅清在说谎。
那个名字，那个在梦境边缘挣扎着喊出的音节，并不属于一个“死掉的人”。或者说，苏蘅清觉得那个人死了，但在某种层面上，那个人还活着，正蛰伏在苏蘅清的某个记忆死角里，等着咬他一口。
这种默契的留白，比逼问更有分量。历寒灯把头扭向火堆，任由那点未尽的疑问在空气里发酵。
后半夜，风大了。破庙的门板被吹得哐当作响，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拍打。
历寒灯发起烧来。
起初只是觉得冷，他把外衣裹紧了些，但还是止不住地打颤。紧接着，热气从内脏往上涌，烧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丹脉残缺的弊端在这个时候显露无遗。他没有足够的灵力去压制病痛，只能被动承受。
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苏蘅清那句“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迷糊中，有人碰了他的额头。
那触感冰凉，带着药草的苦涩气，让他舒服了些。他想往那股凉意里靠，手臂却不听使唤。
“别走。”
他抓住了那人的衣袖。手指蜷曲，死死揪住粗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僵硬。
苏蘅清原本打算抽回手。他得去查看林霜的伤情，还得留意外面的动静，不能在这里耗着。但历寒灯烧得通红的脸颊蹭过他的手腕，那热度烫得惊人，像是要把皮肉灼穿。
他抽手的动作停住了。
历寒灯在说胡话，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历家的人和事，手指却一刻没松。那力道不大，但对一个药骨来说，却是一种奇怪的牵绊。
苏蘅清坐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火堆里的灰烬，看着历寒灯紧皱的眉头，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冰面，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忍。
时间被拉得很长。
林霜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又睡死过去。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破庙的瓦片上，像无数细密的针在敲击。
苏蘅清就这么坐着，任由历寒灯抓着他的衣袖。偶尔，他会用那只空闲的手，蘸点冷水，抹在历寒灯的额角。
天快亮的时候，历寒灯的高烧退了大半，手也松了劲，滑落下去。
苏蘅清这才缓缓抽出衣袖。布料上留下了深深的褶皱，还有几点干涸的汗渍。
他抚平衣角，起身去添火。火苗腾起的瞬间，他瞥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历寒灯，又迅速移开目光。
破庙里很安静，只有火堆在燃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