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分道 ”但他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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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是在第三天清晨告辞的。
他的伤势稳住了，虽然断剑留下的疤会跟着他一辈子，但跑路足够了。临走前，他在苏蘅清看不见的死角，一把拉住历寒灯的手腕，指腹在历寒灯掌心飞快地写了一个“危”字，随后压低声音，气息阴冷：
“你这个药奴，不简单。”
历寒灯瞳孔微缩，没说话。
林霜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苏蘅清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他后颈，有涅槃会的烙印。那是死士的标记……他曾是涅槃会的人，或者是他们炼出来的‘物’。”
说完，林霜没再看历寒灯的反应，转身扎进山林，像一滴水融进墨里，消失不见。
历寒灯站在原地，掌心那个“危”字的热度还没散去，却已经被他自身的冷汗浸凉了。
他转头看向苏蘅清。
苏蘅清正蹲在地上收拾药篓，后颈露在衣领外，苍白的皮肉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疤痕，只有几道因为常年低头煎药而留下的浅浅褶皱。但历寒灯知道，林霜不会看错。那种在刀口舔血的人，对气息和标记比猎犬还敏感。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钝痛之后，是一阵尖锐的戒备。
苏蘅清曾是涅槃会的人？
那他接近自己，是为了药骨，还是为了历家藏在暗处的丹方？他之前在石龛里想动用本命药骨救自己，是真的为了救，还是为了收割？
历寒灯背脊发僵。他想冲过去撕开苏蘅清的衣领看个究竟，想质问他把历家满门抄斩的血债算在哪一笔上。
但他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蘅清把药篓背在肩上，走过来，习惯性地伸手想扶他一把。
“不用。”历寒灯躲开了那只手，声音比山里的风还冷。
苏蘅清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自然垂下，没说什么，只是走在前面开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山。
气氛变了。历寒灯能感觉到那种变化，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横在两人之间。苏蘅清似乎也有所察觉，走得比平时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但历寒灯每次都冷着脸别过头。
夜里，他们挤在了一个废弃的矿洞里。
火堆很小，苏蘅清在调配草药，准备给历寒灯泡脚驱寒。历寒灯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苏蘅清的后颈上。
那个位置，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可疑。
历寒灯握紧了拳头。他开始回忆苏蘅清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喂药，每一次挡在身前。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戏，那这个演员的功力未免太高了。高到历寒灯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糊涂了，才会信他。
但他离不开他。
这个认知让历寒灯感到痛苦。他的丹脉残缺，身体虚弱，如果没有苏蘅清的草药和那诡异的丹脉牵引，他可能早就死在哪片荒林里了。这种生理上的依赖，像毒瘾一样缠着他。
他对苏蘅清产生了真正的戒备，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切断这根联系。
“少爷，泡脚了。”苏蘅清把木盆推过来，热气氤氲而上。
历寒灯把脚放进去，烫得他瑟缩了一下，却没说话。
苏蘅清坐在对面，闭目养神。可能是太累了，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
历寒灯没睡。他盯着那盆逐渐变凉的水，盯着苏蘅清那张在睡梦中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名字。
苏蘅清在说梦话。声音很轻，含糊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泡。
“……阿沅……”
历寒灯浑身一僵。
阿沅。那个在苏蘅清梦里喊过的，那个“已经死掉的人”。
历寒灯看着苏蘅清紧皱的眉头，看着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是他说谎时的小动作，也是他痛苦时的本能反应。
原来如此
历寒灯心里慢慢生出一个疙瘩。那疙瘩不大，却硌得人心慌。
苏蘅清心里有别人。
他救自己，是因为那个人吗？还是说，自己只是那个“阿沅”的替身？或者，历家药骨的价值，是那个人需要的？
醋意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心底钻出来，缠绕住心脏，勒得生疼。历寒灯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狭隘的情绪。他本是历家少爷，高高在上，如今却为了一个药奴的梦话，尝到了这种酸涩的滋味。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苏蘅清的脸，想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手伸到一半，他又缩了回去。
林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涅槃会的标记。
这是一个谜团重重的人，是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他一口的蛇。
历寒灯把手收回袖中，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矿洞外有夜枭啼叫，风穿过矿道，发出呜咽的声音。
苏蘅清在梦里又喊了一声“阿沅”，眉头皱得更紧了。
历寒灯闭上眼，把那种醋意和戒备一起吞回肚子里。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属于涅槃会还是属于那个“阿沅”，只要你还想利用我，只要我还活着，这场博弈就还没结束。
他看着苏蘅清，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睡吧，”历寒灯轻声对自己说，“明天还要赶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