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奴》墨辞创

10、暴露 你当初也没

　　鸡公打鸣前最黑的那一刻，镇口的哨声变了调。不再是巡夜的梆子，而是短促、尖锐的铜锣声，一声声砸在耳膜上，像是在给谁送葬。

　　历寒灯推开漏雨的窗缝，看见街角亮起了火把。黑压压的一片，玄色劲装，背后绣着火纹。涅槃会的人封锁了各个路口，正在挨家挨户踹门。

　　“走。”

　　苏蘅清从暗处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干粮的布包，脸上看不出惊慌。他早就料到了。

　　两人没走大路，贴着墙根摸向镇后的乱葬岗。那里有一道坍塌的土墙，能通向外面的野林子。

　　但就在翻墙的瞬间，火光骤亮。

　　“在那儿！那个穿青衫的是历家的余孽！”

　　苏蘅清猛地把历寒灯往下一按，自己却翻身跃上墙头，双手结印，一把淡青色的粉末从他袖口洒出，迎风即散，化为一片刺鼻的毒雾。

　　“跑！”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历寒灯没跑。他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苏蘅清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扎进了那群追兵里。

　　苏蘅清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他没用什么华丽的法术，全是杀人的路子。手指蘸毒，抹过咽喉。衣袖挥舞，迷了眼睛。三名追兵应声倒地，抽搐着吐出白沫。

　　但暗器总是防不住的。

　　一支弩箭破风而来，苏蘅清侧身闪避，左肩还是被擦中。那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随即强提一口气，跃下墙头，一把拽住历寒灯的手：“走！”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了一片迷雾森林。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影在树梢间摇晃。

　　苏蘅清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毒发得很快，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脚步虚浮，原本冷白的脸色泛起一种诡异的潮红。

　　“给我。”历寒灯停下脚步，转过身。

　　“别管我……”苏蘅清靠在一棵古树上，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你走吧。带着我，你跑不掉。”

　　他伸出手，不是求救，而是推拒。手指抓向历寒灯的衣领，指尖颤抖，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推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你当初也没丢下我。”历寒灯没躲，任由他抓着自己的领口，目光直视那双迷离的眼睛，“现在轮到我了，我不能丢下你。”

　　他说完，蹲下身，把苏蘅清背了起来。

　　苏蘅清趴在他背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历寒灯的颈窝里。那温度烫得吓人，却让历寒灯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冰，彻底化了。

　　“少爷……别犯傻……”苏蘅清含糊地嘟囔着，声音轻得像呓语，“我是涅槃会的人……他们抓我，是要炼我的骨……你带着我，就是带着个累赘……”

　　历寒灯脚步没停，踩着落叶和泥泞，一步步往密林深处挪。

　　“我知道。”历寒灯喘着粗气，丹脉残缺的身体负重前行，每一步都在撕裂肺叶，“我知道你是药骨，知道你身上有标记，知道你梦里喊着别人的名字。”

　　苏蘅清在他背上僵了一下。

　　“但我更知道，”历寒灯调整了一下重心，让背上的重量更稳一些，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笃定，“若没有你，我早在那个破庙里就死了。欠你的，得还。”

　　苏蘅清趴在他背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也许这个少爷，和他以为的不一样。

　　不再是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历家余孽。

　　是个傻子。

　　是个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把他背过去的傻子。

　　追兵的火把在雾中穿梭，越来越近。

　　历寒灯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摸进一个陡峭的山洞，把苏蘅清放下来，又脱下外衣堵住洞口的风。

　　苏蘅清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眉头紧锁，身体时不时痉挛一下。

　　历寒灯撕开他肩头的衣料，看到那道乌黑的箭伤。他没犹豫，拔出短刀，在火上烤了烤，直接剜了下去。

　　血涌了出来，历寒灯用自己的血去引，试图压制苏蘅清体内的毒素。

　　这是第一次，从被救到救人。

　　角色的互换，在这一刻变得理所当然。

　　山洞外，脚步声停在了头顶。

　　历寒灯捂住苏蘅清的嘴，自己屏住呼吸，眼神冷得像冰。

　　只要我不死，你就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