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父》斩霄客

66、往事如烟 指

　　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嗡嗡声，像是一种低沉的呜咽。

　　陆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的像素并不高，显然是在偷拍中截取的。背景是赵天霸位于浅水湾的一处私人码头，林晚秋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米白色风衣，神色惊恐，正被两名黑衣保镖强行拖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三年前……”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鬼手，再查。查这辆车的去向，查那天码头的进出记录，查所有能查到的东西！”

　　“已经在查了，沉哥。”鬼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几乎要冒出火星，“赵家的安保系统虽然严密，但在那几年的数据备份里，我发现了一个名为‘疗养院’的加密文件夹。”

　　“疗养院？”断臂张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赵天霸那种人，还会开养老院？”

　　“不。”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脊背，“那是黑话。在道上，‘疗养院’通常指的是……私设的水牢或者精神病院。”

　　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

　　一份份文档被解压打开。

　　不是财务报表，不是交易记录，而是一份份详细的《观察日记》。

　　- *2021年3月15日：实验体情绪稳定，拒绝进食，已采取静脉注射营养液。*
　　- *2021年4月2日：实验体试图逃跑，导致左腿骨折。已处理，未影响主要功能。*
　　- *2021年6月10日：陆沉势力扩张迅速，建议加大剂量，确保实验体配合录制视频。*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陆沉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

　　“视频……”陆沉抓住了关键词，“什么视频？”

　　鬼手颤抖着点开了一个隐藏极深的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抖动，背景是一个昏暗潮湿的房间，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刑具。

　　林晚秋被绑在一张铁椅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镜头拉近，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拿着手机，逼近林晚秋的脸。

　　“林医生，给你的未婚夫录个视频吧。告诉他，你在国外过得很开心，让他不要找你，也不要为了你分心……好好做你的‘地下皇帝’。”

　　屏幕里的林晚秋，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

　　“陆沉……我是晚秋。”

　　“我在国外……遇到了很好的人。我不爱你了，也不想再看到你满身血腥的样子。”

　　“我们……分手吧。”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咔。”

　　视频戛然而止。

　　“啪！”

　　一声巨响，陆沉面前那台价值不菲的显示器被他一拳砸得粉碎。玻璃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啊——！！！”

　　一声野兽般绝望的嘶吼，从陆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地下室都在颤抖。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三年前，正是他陆沉在地下世界杀得最疯、风头最盛的时候。他以为林晚秋是因为受不了他的身份，受不了担惊受怕的日子才选择离开。

　　他恨过她，怨过她，甚至在无数个醉酒的深夜里诅咒过她的薄情。

　　可实际上呢？

　　她被他最恨的仇人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被打断腿，被灌药，被逼迫着对他撒谎，只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厮杀，去变成一把更锋利的刀！

　　“是我……是我害了她……”

　　陆沉浑身颤抖，泪水混合着冷汗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她在那里……我就算把整个香江翻过来，就算把赵天霸千刀万剐，我也要把她救出来！”

　　“可我竟然信了……我竟然信了她的话，还在外面花天酒地，还在为了那个狗屁‘教父’的名头沾沾自喜……”

　　悔恨。

　　滔天的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以为自己是在对抗命运，其实他一直都是赵家手里的一只猴子，被耍得团团转。

　　“沉哥……”断臂张红着眼眶，想要上前安慰，却被陆沉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逼得不敢靠近。

　　那是真正的修罗才有的杀气。

　　陆沉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死寂。

　　那是心死之后的眼神。

　　“鬼手。”

　　“在。”

　　“这个‘疗养院’在哪里？”

　　鬼手深吸一口气，调出一张卫星地图，手指点在一个位于新界深山里的废弃疗养院位置。

　　“就在这里。不过沉哥，根据数据显示，这个据点在一年前就已经废弃了。”

　　“一年前……”

　　陆沉喃喃自语。

　　一年前，正是林晚秋“回国”的时间。

　　“她后来去哪了？”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还在查……但是……”鬼手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沉哥，我们的IP被锁定了！”

　　“什么？”

　　“有人一直在监视这个U盘的破解进程！一旦核心文件被打开，追踪程序就会启动！”

　　鬼手猛地合上电脑，“快撤！他们定位到我们了！是赵家的‘清理者’部队，他们就在附近！”

　　“轰——！”

　　话音未落，平安大厦的一楼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整栋大楼都在剧烈摇晃。

　　“他们来了。”

　　陆沉缓缓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至极的冷笑。

　　“来得正好。”

　　“赵天霸，既然你不想让我活，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他抓起桌上那把染血的□□手枪，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断臂张，召集所有兄弟，准备突围。”

　　“鬼手，带上数据，跟紧我。”

　　“今晚，我要让这九龙城寨，血流成河。”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要冲刷掉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冤屈。

　　但有些债，是雨水洗不净的。

　　只能用血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