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遇知禾》》蛋兔包

6、看见了他最狼狈的一面 第六章

　　第六章看见了他最狼狈的一面
　　漆黑的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陆野回到空旷冷清的别墅，屋子里没有一点烟火气，安静得吓人。

　　他洗完澡，换上宽松的黑色家居服，习惯性点开微信对话框。

　　下午分别前，女孩那双湿漉漉、满是愧疚无措的眼睛，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

　　他指尖敲着屏幕，小心翼翼发去消息。
　　【到家了吗？】
　　【叔叔阿姨有没有凶你？】
　　【别怕，有事跟我说。】

　　一条又一条消息，安静落在聊天框。

　　可页面始终停留在原地，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夜色越深，陆野心底的不安就越重。

　　他太懂了。
　　她父母管教极严，今天私自偷跑出来，还被当场抓包，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陆野靠在落地窗边，指尖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怕自己被误会、被指责，
　　他只怕那个温柔胆小的小姑娘，被狠狠训斥，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委屈难过。

　　他甚至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该执意邀请她来看比赛，后悔让她为了奔赴自己，承受这么重的责罚。

　　整整一夜。

　　陆野的手机没有静音，屏幕始终亮着微光，他反复刷新聊天界面，整夜无眠。
　　满心担忧，彻夜牵挂，忐忑了一整个晚上。

　　而另一边的苏家卧室。

　　苏知予被锁在房间里，房门反锁，窗外漆黑一片。

　　没有手机、没有联系方式，她彻底和外界断了联系。

　　书桌前堆满厚厚的试卷和习题册，是父母惩罚她的方式，逼着她一整晚埋头刷题，不许休息。

　　她握着笔，笔尖反反复复划过纸面，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傍晚的画面——
　　赛道上耀眼张扬的少年，温柔替她拂开碎发的指尖，认真跟她说谢谢你赶来的眼神，还有最后分别时，他满眼的担心。

　　陆野肯定在等她消息。

　　肯定一直在担心她。

　　他会不会以为她生气了？
　　会不会以为她故意不回消息？
　　会不会失望、难过？

　　无数个念头缠在心底，又委屈、又愧疚、又无力。

　　眼眶一次次发酸，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声。
　　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明明双向靠近的心动那么甜，
　　偏偏被现实狠狠困住，连一句平安、一句解释都发不出去。

　　这一晚，
　　两个人，隔着一片夜色。
　　一个彻夜忐忑牵挂，一个彻夜委屈煎熬。

　　……

　　翌日清晨。

　　周日转瞬过去，周一照常返校。

　　天刚微亮，苏知予就被准时叫醒，一整晚的压抑和难过堆在眼底，眼眶微微泛红，脸色苍白。

　　父母依旧没有松口，手机依旧没收，全程盯着她吃完早饭，看着她背着书包出门，再三叮嘱她专心学习，不准再胡思乱想。

　　一路走到学校，苏知予心里沉甸甸的。

　　她最怕的，就是见到陆野。
　　怕他误会，怕他难过，怕那双温柔的眼眸蒙上失落。

　　走进高二七班的教室。

　　清晨的阳光落满课桌，教室里朗朗读书声响起。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

　　刚落座，侧头的瞬间，直接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陆野一早就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散漫发呆、靠窗休息。
　　他从进教室开始，目光就死死锁在门口，一直在等她出现。

　　一整夜的焦虑、不安、彻夜未眠的疲惫，在看见她苍白小脸、泛红眼眶的那一刻，瞬间尽数爆发。

　　少年眼底骤然暗沉，心疼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无措的样子，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瞬间什么都懂了。

　　所有没回复的消息，不是不想回，
　　是她，根本没有机会。

　　陆野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口又闷又疼。

　　早读铃声回荡在教室。

　　喧嚣人声里，他微微侧身，靠近她，压低声音，嗓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温柔得极致：

　　“没事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一直在等你。”
　　早读的读书声充斥整间教室，喧闹明亮，却衬得最后一排格外安静。

　　苏知予垂着眼，长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还压着昨晚一整晚的委屈和压抑。

　　被父母训斥、没收手机、彻夜不能解释、眼睁睁看着他消息一条条沉底……

　　她心里愧疚得快要溢出来。

　　听见他那句温柔沙哑的「我一直在等你」，鼻尖瞬间一酸。

　　陆野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隐忍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被骂哭了？”

　　苏知予轻轻摇头，却不敢抬头看他，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哑：“没有……”

　　骗人的。

　　她昨晚一个人闷在房间，偷偷红了好几次眼。

　　陆野看得透彻，也不拆穿，只是语气更轻、更稳：
　　“别怕，不怪你。”
　　“我猜到你手机被收了。”

　　苏知予猛地抬眼，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惊讶。

　　他居然猜到了。

　　陆野望着她，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你不会故意不回我。”

　　短短一句话，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和愧疚。

　　她最怕的就是他误会自己故意冷淡、故意消失、故意辜负他的期待。

　　可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体谅。

　　苏知予小声解释：“我爸妈不让我出门，发现我偷偷去看比赛……就没收手机了，还说了我很久。”

　　陆野指尖微僵，心口发闷。

　　说到底，是他的错。

　　是他不该冲动邀她去赛场，让她为自己承受责罚。

　　他轻声问：“昨天是不是很难熬？”

　　苏知予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怕他自责：“还好，就是……没办法告诉你我平安，我怕你一直等。”

　　那一刻，陆野心里又软又涩。

　　全世界都只让她听话、让她学习、让她安分。
　　只有她，会反过来担心他失落、担心他难过。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极轻、极认真：
　　“以后别偷偷跑了。”
　　“我舍不得你挨骂。”

　　阳光落在两人课桌之间，温柔细碎。

　　少年桀骜了十几年，从不顾忌任何人、从不心软。
　　却唯独对这个小姑娘，小心翼翼、百般迁就、万般心疼。

　　整整一上午，陆野都格外安静。

　　不再打闹、不再走神、不再和兄弟闲聊。

　　课间别人凑过来说话，他都淡淡打发走，只默默侧头看着旁边认真听课、认真记笔记的苏知予。

　　中午放学。

　　班里同学陆续离开，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陆野从书包里拿出温热的牛奶、松软的三明治，还有一小盒干净的草莓，轻轻推到她桌上。

　　苏知予愣住：“怎么又给我带早餐、带午饭啊？”

　　“你家里这几天肯定管得严。”陆野垂眸看着她，语气笃定，“吃不好。”

　　他猜到她这几天在家只会被逼迫刷题、被限制情绪，连好好吃饭都难。

　　苏知予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吃食，眼眶微热：“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陆野抬眼，黑眸沉沉看着她：
　　“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你爸妈管你，我替你扛着。”

　　一句话，温柔得霸道，又真诚得要命。

　　他不怕麻烦，不怕别人议论，不怕她父母严苛。

　　他只想护着她。

　　苏知予捏着温热的牛奶，心底所有的委屈一点点被抚平。

　　原来被人坚定偏爱、细心呵护，是这样的感觉。

　　下午上课前，陆野趁没人注意，悄悄塞给她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条。

　　字迹张扬利落，寥寥几行：

　　【手机没没关系。
　　你安心读书，安心听话。
　　我不等消息，我等你。
　　等你什么时候自由了，我们再慢慢来。
　　我不着急，我最舍不得你受委屈。】

　　苏知予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烫。

　　抬头时，正好对上少年温柔注视的目光。

　　窗外风轻轻吹过，吹动书页，吹动年少心事。

　　她忽然明白——

　　陆野的喜欢，
　　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热闹，
　　是小心翼翼的守护，
　　是替她分担风雨的担当，
　　是无论失联多久、无论阻碍多大，
　　都会安安静静、坚定不移等她的赤诚。
　　连续一周，苏知予都处在无手机的状态里。

　　父母依旧没有归还她的手机，管控丝毫没有松懈，只是这周临时接到外地出差的工作通知，连夜收拾行李离开了家。

　　临走前，两人反复叮嘱她乖乖在家刷题、不准乱跑、不准私下见外人。

　　偌大的房子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没人管束、没人唠叨，可苏知予心里却空荡荡的。
　　唯一的念想，就是学校里朝夕相处的同桌陆野。

　　白天在校，两人依旧是最默契的模样。
　　他照旧每天给她带温热的早餐，课间安安静静陪她刷题，不多打扰，只默默守护。
　　没有微信聊天，没有课后联系，仅靠着教室方寸之地的陪伴，维系着彼此的少年心事。

　　周五夜晚，夜色浓稠，晚风微凉。

　　家里囤的零食和牛奶早已吃完，晚饭简单对付过后，夜里有些饿了。
　　独自在家的苏知予，趁着夜色，揣着零钱，打算去小区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点夜宵。

　　她换了轻便的外套，轻轻带上家门，沿着路灯斑驳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夜里的街道行人稀少，只有路灯一盏盏次第亮着，拉长孤单的影子。

　　便利店临近路口，旁边是一片空旷僻静的停车区，很少有人驻足。

　　就在她即将走到店门口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压抑冰冷的训斥声，硬生生让她停下了脚步。

　　声音严厉、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我说的话，你从来都不听！整天沉迷机车、不务正业！”

　　苏知予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不是陆野，却格外威严刺耳。

　　她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停车区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豪车，车身凌厉昂贵。

　　车灯未开，隐在夜色里。
　　两道对峙的身影立在树下，气氛紧绷到极致。

　　是陆野。

　　还有一个穿着正装、气场强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是他的父亲。

　　苏知予瞬间僵在原地，脚步不敢挪动半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野。

　　平日里桀骜张扬、散漫肆意、永远从容淡定的少年，此刻背脊紧绷，垂着眸，周身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他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对面的男人厉声训斥。

　　“我给你铺好的路你不走，偏要搞这些危险无用的东西！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私自参赛，我直接废了你的机车！”

　　陆父语气狠戾，积攒多年的怒火彻底爆发。

　　陆野终于抬眼，漆黑的眼底一片寒凉，声音沙哑倔强：“机车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从小到大，父亲永远只会管控、施压、否定他的所有热爱。
　　从未关心过他开不开心，从未在意过他孤零零一个人的日子有多难熬。

　　一句顶撞，彻底点燃了陆父的怒火。

　　下一秒，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划破深夜的寂静。

　　“啪——”

　　力道极重，带着十足的怒气。

　　陆野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在苍白的夜色里格外刺眼。

　　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猩红，倔强得不肯低头。

　　没有哭闹，没有辩解，只剩满身狼狈和彻骨的冷漠。

　　苏知予站在不远处，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骤然发酸，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她一直以为，陆野的肆意张扬是被偏爱、是无拘无束。
　　她从来不知道，那个永远护着她、温柔包容她的少年，背后藏着这样冰冷破碎的家庭，藏着不为人知的委屈和伤痕。

　　外人只看见他桀骜叛逆、无人敢惹。
　　只有此刻的她，看见了他的狼狈、孤独和遍体鳞伤。

　　陆父喘着粗气，看着不为所动的儿子，冷声道：“我没时间陪你耗，下周跟我出国读书，机车全部处理掉，没得商量。”

　　说完，他转身上车，引擎轰鸣，豪车疾驰而去，只留下漫天尾气和空荡荡的停车场。

　　夜色死寂，晚风呼啸。

　　偌大的空地，只剩陆野一个人。

　　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边脸颊通红，眉眼低垂，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落寞得让人心疼。

　　苏知予再也忍不住，轻轻抬步，一步步朝他走去。

　　脚步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野闻声抬眼，漆黑的眸子抬过来，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阴郁和狼狈。

　　看清来人是苏知予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骤然一僵。

　　慌乱、窘迫、难堪，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所有的骄傲、张扬、体面，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被他最想好好守护的小姑娘，完完整整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