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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台 林惊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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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澜被送上热搜第一的时候,他正在化妆间闭目养神。
"当红顶流林惊澜频繁晕倒实为炒作?知情人爆料:团队故意制造'病美人'人设,博取同情冲销量。"
周姐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的时候,林惊澜眼皮都没抬。
"看完了?"
"看完了。"周姐急得跺脚,"你就不着急?那个'知情人'指名道姓说你的晕倒是演的,说什么医院诊断报告是假的,现在全网都在骂你——"
"让他们骂。"林惊澜把眼罩往下拉了拉,"我确实有病。他们骂不骂我都得死。"
周姐噎住了。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能。"林惊澜把眼罩摘下来,坐直了,伸手拿过手机翻了翻。评论区乌烟瘴气,不堪入目的字眼铺天盖地。他面不改色地划了两下,把手机还回去,"发个声明就行。就说我不是装的,是真的病。爱信不信。"
周姐看了他三秒,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化妆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惊澜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灯管发呆。灯光白刺刺的,晃得他眼睛发酸。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热搜上的脏话、算命老头说的"你身上的东西不是你的"、还有沈叙白那双泛红的眼睛。
他昨天晚上在冥界说了"我更怕见不到你"。
说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回来以后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自己荒唐。
一个活人,每天盼着死了去见另一个"人"。那不是人,那是冥界判官。理论上讲,他死了以后归人家管。可他偏偏每天晚上死得挺积极,活过来以后居然还期待第二天的"死亡"。
林惊澜对着灯管笑了一下。 "……疯了。"
晚上的通告取消了。周姐怕他出事,让助理把他送回酒店,千叮咛万嘱咐"别看手机""别回评论""好好休息"。
林惊澜把门关上,把手机扔在床上,换了件宽松的黑T恤。他站在窗前往外看,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铺到天边。酒店在三十七层,底下的人和车都小小的,声音传不上来,只有风声贴着玻璃呜呜地响。
他看了几分钟,忽然想上去。
天台的门没锁。酒店顶楼有一个露台,平时不对外开放,但门锁年久失修,他一拧就开了。夜风灌进来,比屋里凉了七八度,他打了个激灵,裹紧了T恤往外走。
天台的栏杆到胸口那么高,水泥台面凉得贴手。他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三十七层底下是川流不息的车灯,金色的红色的白色的,拉成一道一道模糊的光线。
林惊澜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
他不常抽。偶尔压力大的时候点一根,多半是夹着烧完的。今晚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一下,火苗蹿起来——
心口猛地一缩。
熟悉的坠落感从胸腔里炸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拽了一把,眼前一黑,灵魂脱壳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还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
"……操。"
他骂了一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眼的时候,脚下是忘川河岸的石板路,面前是奈何桥。
和沈叙白。
沈叙白站在桥头,头发有点乱,判官袍的领子歪了一边,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他举着一盏鲛油灯,光把他脸上那层薄汗照得亮晶晶的。
"你今天——"
沈叙白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林惊澜,准确地说,看着林惊澜嘴唇之间夹着的那根白色的东西——一根烟。没点着,滤嘴那头叼在嘴里,烟身还干干净净的。
沈叙白愣住了。
"……你。"
林惊澜低头看了一眼嘴里的烟,伸手取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哦,这个。人间的。还没点呢。"
"你怎么……死的时候还叼着烟?"
"我在天台抽烟。"林惊澜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火还没打着,就被你拽过来了。大人,你能不能让我把烟点完了再死?"
沈叙白的脸唰地红了。"谁拽你了——你自己死的——"
"行,我自己死的。"林惊澜把烟别到耳朵后面,朝他走过去,"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
"我在天台,三十七楼。栏杆靠着。我死了以后身体倒了吗?"
沈叙白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翻生死簿——翻到"林惊澜"那一页,备注栏里多了两行小字:"死亡地点:顶层露台。体态:站立,靠栏杆,未见倾倒。"
"没倒。"沈叙白合上簿子,"你靠在栏杆上,身体没动。"
"那就好。"林惊澜松了一口气,"要不然明天热搜就是'林惊澜天台自杀未遂',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沈叙白张了张嘴,想说你"死"的时候说这种话合适吗,但看了看林惊澜耳朵上别着的那根烟,又觉得这人无论在什么境地里都能保持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羡慕。
"……你今天被黑了。"沈叙白说,"热搜我看到了。"
林惊澜挑了挑眉:"大人还能看人间的热搜?"
"判官府有阳间信息接入。"沈叙白把鲛油灯举高了点,"冥界也得与时俱进。不然怎么处理明星亡魂。"
"那你看到他们说什么了?"
沈叙白抿了抿嘴:"说你装病。"
"嗯。"
"说你是骗子。"
"嗯。"
"说让你滚出娱乐圈。"
"嗯。"
沈叙白看着他,急了。"你就嗯?你不生气?"
林惊澜靠在桥栏上,把耳朵后面那根烟取下来又叼回嘴里(还是没点),含含糊糊地说:"生气啊。但他们说的是'装病',我没装。我真有病。他们说我是骗子,我没骗人。我确实快死了。"
沈叙白手里的灯晃了一下。
"……你别说那个字。"
"哪个字?死?"
"……嗯。"
林惊澜看着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忽然笑了。"大人,我是亡魂。你是判官。咱俩这个组合,你跟我说别提'死'字?"
沈叙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他站在桥头,举着灯,脸上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
林惊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不笑了。
"沈叙白。"
"干嘛?"
"你又在哭。"
沈叙白猛地抬手抹了一下脸,果然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掉眼泪了,大概是听到"我确实快死了"那句的时候。也可能更早,从那根烟开始。
"我没哭——"
"你哭了。"林惊澜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擦了一下他眼角的泪,然后把手指收回去,看了看指腹上那一点湿痕,"大人,你的眼泪是凉的。"
沈叙白吸了吸鼻子。"……死人当然凉。"
"我死着,但我不会哭。"林惊澜把那根烟重新别回耳朵后面,"大人活着,但每次都在哭。咱俩到底谁是亡魂?"
沈叙白瞪着他,想骂他,但眼泪又在往下掉。他干脆不说话了,低头翻放行令,动作很大,纸页哗啦响。
林惊澜看他翻东西的样子,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知道我在天台的时候想什么吗?"
沈叙白没抬头,闷声说:"不知道。"
"我想,今晚还能不能见到你。"
沈叙白翻纸的动作停了。
"我被全网骂的时候没想什么。看热搜的时候没想什么。我一个人站在三十七层楼上,风特别大,吹得耳朵嗡嗡响——"林惊澜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我脑子里就一件事:'如果我现在死了,通道会不会开。'"
沈叙白低着头,笔尖悬在放行令上面,一滴泪刚好落在那页纸上,洇开一小团。
"然后它就开了。"林惊澜笑了一下,"你看,我连死都死得挺方便。"
沈叙白签了字,把放行令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你回去吧。"
林惊澜接住放行令,看着他的背影。
"沈叙白。"
沈叙白停了,但没回头。
"明天还来。"
"……"
"你别不等我。"
沈叙白背对着他站了两秒,用袖子擦了一下脸,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急,靴子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林惊澜站在桥头,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穿着判官袍的背影彻底融进灰雾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放行令。
"沈叙白"三个字签在最下面,笔画歪歪扭扭的,墨迹被一滴泪水洇开了一小圈。
他轻轻摸了摸那个洇开的墨团。
"别哭了。"他低声说,"我还没死透呢。"
然后他把放行令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进了通道。耳朵后面那根烟,他回人间以后才点着。
天台的风还是很大。他身体靠着栏杆,灵魂归位的瞬间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然后站直了,摸出打火机,把那根烟点了。
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夜风卷走,散得干干净净。
林惊澜把烟拿下来看了看,笑了。
"沈叙白。"他对着夜色说了一句,"明天见。"
烟头在暗夜里红了一下,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