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十世净

3、不认识我？ 方

　　方言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没拿稳，手机掉在了地上，捡起来发现屏幕都裂了。

　　刚才的话里只有一句方言听清了，时间充裕，可自己收到资料是在下午。

　　他脑子嗡的一下。

　　方言张了张口，雨水就顺着嘴角流进去，最后他默默地骑着车穿过监控密布的路口，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二天，方言还没进门，就被前台告知王总找他。

　　敲门进去，王总还没开口，方言就赶忙解释了昨晚的情况。但王总好像并没有生气，笑道：“小方，谁都难免遇上突发情况。只不过弘晟那边我们失约，影响已经造成了。”

　　“下午跟我去趟弘晟，到现场跟客户把问题逐一落实。”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项目工期摆在这儿，客户的意见我转发给你。再往后所有的修改沟通，你独立对接，不要再出纰漏。”

　　方言低着头，看着自己裤腿上一点不明显的油渍，点头应下，“……我知道了，王总。”

　　坐在工位上，看着发过来的客户的意见，密密麻麻好几页。方言来不及细看，又将图改了好几处，吃过午饭就装起电脑跟着王总去了弘晟。

　　弘晟集团标志性的大楼在当地是属于地标性的建筑，方言已不知道路过多少次，每次从底下走过，都会抬头看一看。

　　这一次，方言是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去的，没看到玻璃幕墙上滚动的广告。

　　方言将电脑连接在会议室的大屏上，陆续有人进来落座。王总上前嘱咐他别出岔子，方言捏着鼠标不住地点头，没敢看那些甲方。

　　手边有准备好的咖啡，方言喝了一口，随意扫了一眼，王总正在跟那些人交谈，但是没人提示要开始讲解。

　　他松了一口气，杯子还未放在桌上，一阵椅子拖地的声音响起，王总笑着站起身，语气扬起来，满是恭敬：

　　“宋总，竟还要您拨冗亲临来跟进我们这个项目，属实受宠若惊，是我们工作考虑不周了。”

　　方言顺着王总的视线望去，宋明晁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跟那晚不一样的是，男人的头发整齐梳至脑后，平添了几分凌厉感。

　　方言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他慌忙起身，手里的咖啡洒了大半，染脏了本就有点发黄的袖口。

　　宋明晁径直落座主位，其余人也一一坐下，方言坐在最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明晁淡淡嗯了声，手指轻叩桌面，“直接开始吧。”

　　方言觉得屁股上长了刺，怎么坐着都难受。王总还在讲整个项目的规划，可是他一点也听不进去，直到听到自己被点名，才下意识看过去。

　　“宋总，接下来就由小方给您详细介绍下图稿。”

　　方言看到宋明晁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迟迟没有离开，也没有温度。

　　王总眼神示意方言动作快点，方言才匆忙收回视线，站起身又坐下来，大屏幕上的鼠标四处乱窜，点了好几个文件才点开了方案图。

　　方言说得磕磕巴巴，他虽然背对着，但他还是感受到了那道强烈的视线。期间有几处说错了，王总还不满意地咳嗽了几声。

　　其余的几人挨个都提出了意见，方言一一记下，唯独宋明晁一句话没说。

　　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方言将手心的潮气往裤子上抹了几次，才不至于鼠标乱跑。

　　谈论声渐弱，王总开口问宋明晁，“宋总，您看您这边还有什么提议，我们一定会按需调整。”

　　良久，宋明晁才开口，“方言，你不认识我？”

　　方言猛地抬头，围坐的众人纷纷看过来，就连一向沉稳的王总，脸上也是出现了让人看不懂的表情。

　　方言感觉所有的话都堆在了嗓子眼，他挑不出一个合适的字。肌肉的剧烈收缩导致他咳了起来，王总给他顺背，还安慰道：“年轻人不要急躁，稳当些总归是好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恢复了一片死寂。

　　大家都在等方言的回应，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方言两只手绞紧，没敢看宋明晁，小声道：“认识。”

　　身旁的王总换了个坐姿，椅子发出了声响，就听到他接话，“这么巧吗？我们小方居然认识宋总。”转头对着方言道：“你看你不早说，这项目怎么不得付出十二分的精力来做。”

　　方言不敢乱攀关系，他也真没想，另外他也是刚知道宋明晁是今天的客户。

　　宋明晁再次开口道：“同学。”

　　方言只觉脸通红，像是起火了。他不敢抬头，也不敢随意出声，只能听着。

　　王总好像心情大好，语气轻快，“同学好，看来我这个任务也是安排对人了。”说着拍了拍方言的肩膀，“小方，这个项目你可要给宋总盯好了，千万把好关。”

　　方言机械地点点头。

　　他搞不懂宋明晁突然挑明这层关系是要干什么，之前还是一副冷淡至极的样子，现在这一出，方言看不懂。

　　宋明晁没有再开口。

　　王总这时提议道：“宋总，您看这都是同学，不妨我们跟小方一起吃个饭，叙叙旧？”王总用胳膊捅了一下坐着的方言，方言立马站起来，局促地用手抠着桌沿，没张口。

　　王总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回头笑道：“宋总，这也到饭点了，您跟小方多年不见，说说话也算是放松一下。”

　　宋明晁脸上没有表情，平淡地应了声，“好。”

　　席间王总一直撺掇方言，让他给宋明晁敬酒，方言嘴笨，只能陪着宋明晁喝。话没说上几句，酒喝了不少。

　　方言感觉脸颊很烫，视线也开始模糊，他平常不喝酒，今天算是喝了个够本。

　　水晶吊灯在眼前打晃，方言坐在宋明晁身边，好像回到了初中的时候。那种温暖可靠的感觉久违的袭满全身，以前也是这样，他们坐在一起学习，一起吃饭。

　　眼前的人影高大起来，方言疑惑宋明晁怎么长这么高了，下一秒就听到男人清冷的声音。

　　“你醉了。”

　　方言突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了宋明晁身上，而此刻，宋明晁却站起身，他一个趔趄，差点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