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垢》十世净

4、你不是喜欢我吗 “

　　“我……抱歉……”

　　方言忙站起身道歉，越说越小声，头也垂得更低，脚下不稳还在晃。

　　没听到宋明晁的回应，倒是王总打圆场道：“不好意思啊宋总，小方酒量不行，来我陪您再喝几杯。”说话间已经给宋明晁的酒杯满上了。

　　宋明晁抬脚就走，“走了。”

　　方言脑袋昏沉，下意识跟着走出两步，就被人扯住了。

　　王总越过方言，笑道：“宋总，您看今儿也没喝尽兴，要不这样，让小方送送您？”

　　“小方，来！”

　　宋明晁脚步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应径直出了门。

　　“方言，这项目所长很重视，你机灵点。”

　　王总穿起外套，推了方言一把，紧跟着下楼了。

　　方言自己走路都腿软，别提送谁了。下午出门没穿外套，现在站在路边，冷风直往衣领里灌，醉得更厉害了。

　　王总还扒在车窗上跟宋明晁说着什么，方言站在身后眼冒金星。

　　“小方……哎我说你听见没？”

　　肩膀被人拍了一把，方言努力地睁大眼睛，“什么？”

　　“宋总说送你一程，还不赶紧的。”

　　王总拉开车门，就将方言往车里塞。一阵天旋地转，屁股底下一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耳边好像还有王总的声音响起，可是方言听不清了，随着眼前昏暗下来，整个世界也安静了。

　　困意袭来，方言刚闭上眼，耳边一道低沉的嗓音清晰地穿透耳膜。

　　“住哪里？”

　　方言吓得一哆嗦，他以为自己回家了，这怎么还有人。

　　视线移过去，斑驳的光影洒在男人的脸上，依稀可以看清。方言不确定，凑近看了好久。

　　宋明晁冰凉的声音让方言清醒了些许，“看够了吗？”

　　方言条件反射往后一挪，后背砸在了车门上，声音不小。

　　“我……我……抱歉……”

　　方言除了道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袋混乱，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宋明晁身上的香水味混着酒香直往方言鼻孔里钻，他推了推眼镜，小声道：“现在……”

　　宋明晁语气平平，“住哪？”

　　方言很快的说了一个地方，脑海中不可控地想起之前的事，宋明晁不喜欢同样的问题问第二遍。说完还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手心全是汗。

　　车厢里恢复了寂静。

　　方言看着窗外，眼皮打架，不知不觉就失去意识了。

　　半边身体麻的不像话，方言睁开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四周依旧昏暗，就是脑袋有点疼。直起身才发现自己靠在车门上，半个脑袋都是木的。

　　“醒了？”

　　方言此刻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一听声音，条件反射地点头。想说点什么，嗓子好像生锈了，硬是没挤出东西。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宋明晁坐在一旁翻着手机，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方言干坐着哪里都难受，好半晌，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该下车了。

　　忙不迭地伸手拉车门，没拉动。

　　方言试探着问：“多谢你送我回来。”

　　几个字说出来，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难听得紧。

　　方言有点后悔自己喝太多，用拇指的指甲使劲扣食指指尖的软肉。

　　宋明晁放下手机，出声道：“方言，装作不认识我好玩吗？”

　　方言浑身一麻，猛地抬头对上宋明晁的眼睛，“我没有……我……你……”

　　狂跳的心脏让泵血量达到顶峰，全身肌肉抽着疼。

　　宋明晁靠近了一点，好闻的味道更浓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现在呢？”

　　方言直起的脊背弯了下去，他后背紧贴着车门，食指被扣出了血。

　　“我没有……”

　　方言被丢在了路边。

　　他站在一堆枯叶中，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尾灯，头脑完全清醒了。

　　对于宋明晁的提问，方言难受地想，他喜欢吗？那时候的那种感情是喜欢吗？

　　一屁股坐在湿冷的马路牙子上，方言将脸埋在臂弯里，陈年往事涌上心头，他似乎想要从中找到答案。

　　十二岁被从乡下姥爷家接回来的时候，方言对城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转学的他谁也不认识，被人掐着脖子往课桌上撞，方言咬着牙不吭声，就听到一声清冽的声音，颈间的力道便卸去了。

　　“太吵了。”

　　方言抬头望去，一张极俊的脸映入眼帘，身上的校服连一个褶都没有。男生正在看书，好似注意到了方言的视线，抬起头对上了方言的眼睛。

　　方言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正常，答谢道：“多谢！”

　　男生明显一愣，随即收回了视线。

　　此后，方言得知男生叫宋明晁，年级第一。每次从排名榜上看到那个名字，方言就在心里记下宋明晁护着他的每一份好。

　　因为从那天后，在宋明晁面前，方言没再被人欺负过。

　　他每天早到半小时，就是为了将宋明晁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方言觉得他那么干净的一个人，不应该坐在灰尘里。

　　有一天他在擦到第三遍的时候，被早到的宋明晁撞见了。

　　宋明晁停步在不远处，肩上挎着书包，眼神很冷。

　　方言将手背在身后，磕巴道：“有灰，擦一下……”

　　宋明晁：“嗯。”

　　宋明晁没有拒绝，这让方言高兴了一整天。傍晚放学的时候，方言又将那张桌子擦了好几遍。

　　慢慢的，方言发现宋明晁跟他一样是转校生，心底莫名的亲近感让他找到了更多可以照顾宋明晁的机会。

　　宋明晁的水杯一定是满的，且温度刚刚好。值日是不用做的，午饭是提前打好不用排队的，体育课结束后，淋浴间也是永远有位置的。

　　对于这一切，宋明晁都没有表现出反感，方言觉得很有成就感。

　　直到有一天，隔壁班的崔炫在校门口拍了一下方言的肩膀，嘲讽道：“方言，没想到你除了只会说方言，还是个狐狸精啊？”

　　方言感觉自己肩膀麻了，他抬头看见崔炫身旁站着宋明晁，男生没有说话，夕阳下那张脸直击人心。

　　“喂！你踏马明目张胆地看我兄弟，恶不恶心啊？”

　　崔炫拍了拍方言呆滞的脸，“搞同性恋你也不怕懒□□！”

　　方言如遭雷击，心口好似破了个洞，直冒冷风。

　　“我没有！”

　　……

　　夜风吹透了全身，方言抬起头，昏黄的路灯下有几只飞蛾正往灯上撞。居民楼的灯光还亮着几盏，天空落了雨，有人正忙着收外边晾晒的衣服。

　　方言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了。屏幕的裂纹延伸到左上角闪烁的地方，未读信息点开来，是房东催缴房租，截止日是明天，现在应该算是今天了。

　　方言捏了捏眉心，手机还没收回去，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张玉兰说明早到火车站，让他去接，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