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十世净

2、会收利息 崔

　　崔炫应下：“好嘞。”

　　直到方言被带出包厢，他也没明白怎么回事。崔炫在后边催他，方言才小声道：“我自己可以还，不用麻烦明晁。”

　　崔炫嗤笑道：“想什么呢？”

　　“你不会以为明晁是要替你买单吧？”

　　笑声飘进方言耳朵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崔炫双手插兜走在前边，嘲讽道：“方言，你可真敢想。”

　　“你还以为明晁跟以前一样，被你迷得团团转啊？”

　　他停下来，回头问方言：“看见那个女的没？电视上见过吧？”

　　话没说完，但方言明白其中意思。可是他不知道崔炫怎么会这么认为，他跟宋明晁没有那样。

　　方言反驳道：“我跟明晁不是你说的那样。”

　　崔炫咂了一下嘴，不耐道：“得，赶紧走吧。”

　　前台小姐一看是方言，叫了经理过来。崔炫没有为难方言，只说是让方言赔那瓶酒钱。

　　“实在对不住，小方新来的不懂事。”经理哈着腰，赔笑道：“崔总，您看这样行不，我们一会儿再给您送过去一瓶一样的，希望您跟朋友玩得开心。”

　　崔炫笑道：“那敢情好！”

　　“五万八。”

　　小票上的数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清晰，方言看了好几遍。

　　崔炫又点了一根烟，催他，“怎么着？别浪费大家时间啊？”

　　经理在一边冷脸道：“小方，别让客人等。”

　　方言从里间的员工储物柜里摸了半天，才拿着卡出来。

　　刷完了还是不够，崔炫等不及道：“刷我这个。”

　　方言刚要开口，就被崔炫重重地拍在肩膀上，“借你的，记得还。”

　　说罢吐一口烟，抬脚走了。

　　经理让方言跟他进去，刚踏进门槛，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最后还要承担新送出的那瓶酒一半的价钱。

　　方言刷了钱包里所有的卡，最后连这俩月未付的工资也抵进去了。

　　方言推着自行车站在会所楼下，今天是他这三个月来唯一一次这么早下班。

　　门口五颜六色闪烁的霓虹投射在方言脸上，衬得他气色都好了很多。

　　十二点半的街头行人很少，天空飘起细雨，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车轮碾在上边发出黏腻的响声。

　　路过便利店，方言拿起一包泡面，转头看见一旁的挂面时，他又将泡面放了回去。

　　小区附近的麦当劳飘出香味，方言看了一眼，走过去收走了门口的纸箱子。

　　锅里的清汤挂面煮出了白色，冒着泡。

　　方言捏着皱巴巴的小票，看了又看。上边的一万五是借来的，下个月的房租也还要交，原本想要攒钱买房的计划一夜之间泡了汤，方言沉沉地靠在橱柜上叹气。

　　电话响了。

　　张玉兰又催他给方天转账，方言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了。

　　他捏着手机小声道：“妈，我没钱……”

　　方天在那边阴阳怪气，冷笑声清晰的好似人就在身边。我就说你别打，刚才打的时候不就给挂了，非得熬这么晚找晦气。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不就是想早点离开家里吗，还认不清！

　　张玉兰直接把电话挂了。

　　方言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有点难受。他看了下日历，明天就该发工资了，想着要不先给转过去，手机又响了。

　　方言接起来：“妈，我这里还有点，不多，我给你转过去。”

　　“……”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方言低头看了眼屏幕，陌生的号码。他脸有点热，问道：“您好？”

　　“方言，你他妈故意卖惨是不是？”

　　崔炫嫌弃的声音传过来，方言眼皮跳了跳。

　　“没有，不是我……”

　　崔炫出声打断，“甭废话了，发你个账号，记得钱打卡上。”

　　“好，我会尽快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方言才发现对方早就挂断了。

　　锅里的挂面浆成一坨，方言把它挑出来放在盘子里。他将结账小票收起来放在床头柜里，把崔炫发过来的卡号仔细记在笔记本上。坐到桌前，面已经凉透了。

　　第二天去设计院上班的时候，同事还问方言是不是熬夜了。他只是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中午发工资了，也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方言从毕业就来了这家设计院，算得上国企，但方言并没有感受到轻松，从早忙到晚。

　　同事小刘往桌上搁了一摞资料，言简意赅，“王总明早要。”

　　方言看着那厚厚的一摞资料，头都大了。

　　纸页上简单的几个字，提醒着方言这个项目的重要程度。领导近日一直提到这个，可是一下午的时间根本不够。

　　办公室静的出奇，方言推了推眼镜，开始画图。

　　点完保存，邮件发送成功，方言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接水，才发现办公室就剩他一人了。

　　看着面前的空桶，方言想起之前不知道听哪位领导说过要给设计部装一体直饮机，后来也没消息了。

　　他没找到可以换的桶装水，敲了两下空桶，回到了座位上。

　　又一个十二点。

　　近几日雨格外多，方言裹紧了外套。迎风骑车，灌一肚子风。

　　路面低洼处积水，方言贴着边儿骑。他蹬得快了些，想要赶在红灯前穿过去。

　　哗一声，方言被路过的车溅了一身水。

　　镜片一下子被泥水糊住了，等他擦干净，哪还分得清是哪辆车造成的。

　　浑身湿透，被漫长的红灯拦在了停止线前。方言抬头想看看这里是不是有监控，记得好像可以投诉，没等他看清，身旁有人喊他。

　　崔炫的脸出现在半降的车窗里，语气一如既往，“呦，我们老同学这是挣加班费去了？会所这么早下班吗？”

　　方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看见了隐在阴影中的宋明晁，“我已经不去了。”

　　崔炫好像心情很好，惋惜道：“那可惜了，还想请你喝酒呢。”

　　方言收回视线，客气道：“不用破费，你的钱我会尽快打给你。”

　　崔炫突然开口：“要我给你介绍份工作不？”

　　方言诧异地抬头，摆手拒绝。

　　“得，那你好好干，太晚我会收利息的。”

　　车窗升上去了，玻璃上倒映着城市的斑斓色彩。

　　轰鸣声远去，溅起的泥水泼了方言一裤子，正在顺着裤脚往下流，原本干爽的鞋也咕叽咕叽冒水。

　　正前方的立杆上挂着好几个监控摄像头，方言腾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电量不足的红色提示，几乎同一时刻，来电弹了出来。

　　他仓促接起，“喂，王总。”

　　雨声混着车流噪音灌进听筒。

　　“小方，图纸的完成度欠佳，项目给到你，预留周期充足，但产出不……”

　　声音戛然而止。

　　方言低头，屏幕彻底黑下去，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