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十年未见 方 ...
-
方言刚换好工作服,手机响了。
张玉兰问他要钱,说是他弟弟方天上学差点学费。会所经理在外边催促,他只能草草应付几句挂断。
下了班就赶过来,这个时间正是人多的时候。方言不敢耽搁,快速挑拣好包厢客人要的酒水,推着小车就往那边赶。
这份工作来得不容易,一起来的几人大多都熬不住走了,也就方言一坚持就是三个月,天天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不间断。
经理看他踏实,也就同意留他,但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许戴眼镜。这对于方言来说倒也没什么,近视度数不高,不影响工作。
上了顶层推开包厢门,烟雾缭绕,直熏眼睛。方言目不斜视,在一片喧哗声中走到桌前,将推车里的酒一瓶瓶拿出来放在桌上。这个工作他目前已经得心应手,不再手忙脚乱。
不戴眼镜的好处就是视物模糊,也就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耳边的玩闹声此起彼伏,方言将手里这辈子也买不起的酒双手轻放在桌上,就听见客人的谈话间出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
“崔炫,明晁快到了吗?”
说话的是一个女生。
方言下意识循声望去,沙发的正中央被人簇拥着一男一女,女的方言在电视上见过,是个明星。视线移到男人身上,方言呆住了。
真的是崔炫。
他赶忙低下头,推车里的酒还有四五瓶,得赶紧拿出来,就可以走了。
嘈杂声小了些许,清晰的脚步声靠近。崔炫重重地拍在方言肩膀上,俯身到方言耳边道:“呦,这么巧啊?老同学,得有些年不见了吧?”
包厢里一下子静下来,方言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他缩着肩膀,低头小声道:“先生您认错了。”
崔炫吸了一口烟,喷洒在方言的侧脸,笑道:“是吗?那让我瞧瞧。”说着胳膊一用劲,就将方言弓成虾米的腰杆掰直了。
崔炫将烟叼在嘴里,双手大力箍住方言的肩膀,将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个遍。
“方言,你还是那么爱说谎啊!”
被叫了名字,方言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崔炫用手拍了拍方言涨红的脸,嗤笑道:“十年了,你倒还是一样细皮嫩肉的。”他突然凑近,低声道:“你说今儿明晁回国,一会儿他来了,看见你会不会高兴呢?”
方言僵住了。
十年了,方言跟宋明晁已经十年未见了。
宋明晁护了方言三年,方言曾以为两人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
方言捏着手心,小声道:“我还要忙。”
崔炫大笑两声,一手揽住方言的肩膀,另一只手夹着烟,指着面前推车里昂贵的洋酒,问方言:“怎么?一年能买这里边一瓶酒吗?”
方言不说话。
崔炫是宋明晁的朋友,但他跟崔炫并不熟。
崔炫从里边拿起一瓶,塞到方言怀里,挑眉道:“这么多年不见,今儿算我请,来,我们喝一杯。”
酒瓶上的水珠顺着方言的指尖滑进袖口里,他抱着酒,拒绝道:“不用了,上班不能喝酒。”
崔炫一下子松开了手,大手滑到方言的脖颈上捏着他,语气冷冷的:“别给脸不要,信不信我一句话,你就得滚蛋?”
周围看热闹的人此时说话声逐渐高了,有几句方言听见了。
“嘁,我还真以为是崔总的同学呢!”
“……”
方言捏着酒瓶的手心湿冷,他问崔炫:“我只能喝一杯,还要工作。”
“可以。”
崔炫嘴里叼着烟,扬扬下巴,示意方言倒酒。
这时有人突然问道:“崔总,我说您这位同学,名字叫方言,难不成平日里就只会说方言?”
话音落地,包厢内飘出几声细碎的窃笑,有人交头接耳,有几道灼热的视线投过来。
方言手一抖,手里的酒瓶滑落在地,砰一声碎了一地,酒液四溅。
“啧!”
崔炫后退几步,嗤笑的众人笑声渐弱。
方言赶忙蹲下身,伸手去捡地上碎了的玻璃片,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玻璃碎片刺破了手指,方言嘶了一声。
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视线里,崔炫蹲下来,嫌弃道:“方言啊,我怎么说你好呢?”
“你怎么跟以前一样笨手笨脚,这酒可不便宜,你的工资够扣吗?”
飘过来的烟雾熏得方言眼角泛红,他将那碎玻璃一片片捡起,边捡边小声问:“我……我可以分期……”
一时间几道讥笑声断断续续,在空气中流动。
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不算大,但方言听见了。
“你们在干什么?”
屋子里瞬间消了音,随后耳边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明晁,你来了。”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崔炫将手里的烟头丢在地上猩红的酒液里,火光很快就熄灭了。
方言被崔炫拽着站了起来,转身就听见崔炫笑道:“明晁,你看我看见谁了?”
方言捧着手里的碎玻璃,红酒如血,正从他的指缝里往下滴,他本能地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自己几步远的男人。
宋明晁一身暗纹西装笔挺,身姿挺拔。他比以前更高了,极俊的脸比之前更具攻击性。他的视线如刀,对视的一瞬间,方言低下了头。
良久,屋子里站着的人都没说话。
宋明晁脚步未停,与方言擦肩而过。方言在一片烟酒味中闻到了宋明晁身上的香水味,很淡。
崔炫松开方言,跟了过去。
围站在沙发上的人自动给二人让开了位置。
方言看着手里的碎玻璃,微微抬头,看着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垃圾桶,默默地蹲在地上接着捡,大块的捡完,还有好多细小的,怎么都捡不完。
“明晁,你说我请老同学喝一杯,他倒好,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将这酒给打碎了。”
崔炫说着,给宋明晁倒了一杯酒。
宋明晁淡淡的,“他怎么在这里?”
方言手下的动作一顿,就听见崔炫问他,“方言,你该不会是为了钱在这里当少爷吧?”
方言下意识往宋明晁脸上看了眼,声调高了些,“没有!”
宋明晁的视线对上方言的眼睛,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没有停顿,移开了。
“呦,没有就没有,你这么大声是要干嘛?”
崔炫将烟盒丢在桌面上,给他跟宋明晁点上,眯着眼问:“那这酒,你打算怎么弄?”
方言蹲着的身姿突然矮了半截儿,“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崔炫对一旁的宋明晁打趣道:“明晁,这要搁以前,是不是……”
方言后颈的皮肉瞬间紧绷,头垂得更低了。
宋明晁语气毫无波澜,“嗯。”
一个字,崔炫了然。
方言茫然地抬头看向宋明晁,“我……不用的……”
宋明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崔炫,你带他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