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不服从》那个葱头

2、落籍者 阿玉感到很

　　芯核数据传输好后，周照野将目光挪到浑身鲜血淋漓的闻铮身上。
　　“好了，接下来该想想如何处理你了，看起来是个大人物，要不就和我回……”周照野俯下身，正准备抱起闻铮，脑后却忽然传来一阵疾风。
　　他撒开手扔下闻铮就地一滚，三枚金属箭矢深深扎在地面上。
　　“呼……你们横庭的人，都这么喜欢背后偷袭么？”周照野拍了拍身上的灰，打量来人。
　　与闻铮全身纯黑的低调装扮不同，来人并没有隐瞒身份的打算。
　　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穿着横庭的制服，是执行部的代表色墨绿色。
　　更令人注目的是，她的右耳侧也有一枚耳钉，海蓝色。
　　周照野了然。
　　女子看了眼周照野，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背起闻铮，正欲走，手术刀便擦着她的脸颊飞来。
　　“你做什么？”女子抬眼。
　　周照野抬抬下巴示意：“你背上那个是我的手下败将，应该由我处理。你要是非要抢走，怎么说也得过了我这关吧？”
　　女子转过头，淡淡道：“我接到的任务是带回他，不包含打架。”
　　说罢，扔下一枚小型战斗机器人，大步流星地走向悬浮在不远处的飞行器。
　　那枚小型机器人落地翻滚两圈，展开，变化成方形，方形机器上四角部件继续脱落，零件又分解成更小的方形，细胞裂变似的，整个过程极快。
　　这些机器人纷纷抬起前肢，那不是单纯的金属臂，而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蜂窝状的发射巢！
　　幽蓝色的火光在缓慢呼吸，仿佛丛林间野兽攻击前的蛰伏，下一秒，数道白烟叫嚣着撞向周照野。
　　“我靠！”周照野吼道，“这不就是打架吗？！”
　　女子无视了他，径直启动飞行器，腾升到一定高度后再往下看，周照野那处被白色的浓烟笼罩，地面留下漆黑的灼痕。
　　飞行器轰鸣着，划过墨色的长空。
　　天蒙蒙亮，随着烟尘散去，地面落下惨不忍睹的痕迹。
　　周照野坐在屋檐遮蔽下的角落里，静静注视着手心那枚橄榄绿的耳钉。
　　做工非常精巧，颜色漂亮澄澈，像是绿色的眼睛。只不过宝石边粘上了血，已经氧化变得暗红。
　　但是这并不是一枚简单的耳钉。
　　每个来追杀他的剪枝人，都带着这个款式的耳钉，起初他也以为是横庭的奇怪着装要求，但除了剪枝人，其他在横庭任职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人耳边就没有这东西。
　　因此他推测这是一枚监控器。
　　外观看不出异常，应该是毫米级别的相机芯片被植入了耳钉内部，外部用宝石的形状做掩饰。
　　宋逐玉最喜欢研究这些，果然还是带回去让她看看。
　　周照野摸出一个匣子，这是宋逐玉做的信号阻断匣，如果真的是监视器，想必里头会有定位追踪，还是阻断一下为好。
　　周照野确认四周安全后，返回了街边的诊所。
　　服了药的孩子还在沉睡，清晨的阳光隐隐照在她的脸上，苍白的脸也有了些暖色。
　　“既然无处可去，你就先和我回去吧。”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这家口碑很好的街头诊所关了门。
　　A市CBD区。
　　在这热闹的商业街区里，坐落着一家游戏厅：趣玩天地。
　　单从名字和门头看，就是普通到极点的游戏厅。
　　周照野哐当一声推开大门，无视了一众戴着VR眼镜自说自话群魔乱舞的、坐在机器人前面沉思的、不停用语音指导AI agent并且时不时飙出脏话的顾客，轻车熟路解锁了二楼的门锁。
　　“阿玉——我回来了！”
　　这个房间里头不是卧室，也不是仓库，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办公区。
　　办公区非常大，单从趣玩天地游戏厅的门头来看，是无法想象二层能有这样广阔的结构的。
　　透过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位于不远处的横庭大楼。
　　横庭的外观是一座通天塔，下宽上窄的建筑结构，直入云霄。
　　通体是银白色的外墙，每一层都种植了无数绿色藤蔓植物，这些藤蔓自由伸展着，将横庭的外墙包裹，形成了一棵诡谲的巨树。
　　“无论多少次，进来都先看看老东家，你也算某种意义上的长情！”清亮的女声吐槽。
　　办公室里，只有一名年轻女子，一头墨绿的长发，穿着红色的工字背心，盘腿坐在茶几前。
　　周照野将背上的孩子放下来，帮她盖好被子，冷哼道：“你看不见我眼底深沉的恨，我不怪你。但是你侮辱我的人格，不可饶恕。”
　　“这孩子是谁，你的私生女？”女子叼着根烟，但是并没有点燃，斜眼瞅着周照野。
　　“宋逐玉你有私生女的可能性比我大！”
　　宋逐玉不以为然，点头：“这倒是，你确实不会有女儿，也不会有儿子。”
　　周照野登时气得七窍生烟。
　　宋逐玉见状哈哈大笑。
　　闹归闹，宋逐玉还是将周照野扯过来按在办公桌前，取下领口的胸针——那是一个改装过的微型电脑。
　　她随便按了两下，半透明的全息投影浮现，电脑界面很简洁，几个文件夹，一个聊天对话框，还有一个正在运行的数据库。
　　“喏，你传输回来的数据，我已经对比过我们的数据库，查无此人。”
　　周照野无奈道：“唉，我就说经费要用在扩充数据库上，你还不愿意。”
　　“再怎么扩充，无忧渡也拿不到横庭官方人员的个人信息数据，你别异想天开了。”
　　毕竟第三方数据库再强大，也无法和横庭储存了全国人民信息的脉网系统相提并论。
　　“真不愧是一群金光闪闪的纯血横庭嫡系牛马啊！”周照野由衷吐槽。
　　宋逐玉哼哼笑着，继续说：“还有，他的TokenID被加密了，我无法攻破，所以无法得知他的编号。”
　　换言之，所有身份信息都用不上了。
　　“想想也是，TokenID被加密的人员，信息怎么可能外泄？”
　　“那你见过他吗？”周照野用双指放大页面上闻铮的照片，“我总感觉他看起来很眼熟。”
　　宋逐玉盯着照片看了半晌，感叹道：“现在的男生们长得可真俊。”
　　“不是姐？你的关注点？”
　　“我说的是实话。”宋逐玉双手撑住下巴，“你觉得有印象，会不会是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前同事？”
　　周照野闭上眼，摇摇头：“有可能，但是我想不起来是在横庭哪里见过他。”
　　周照野脑子里依稀有个模糊轮廓，但仿佛蒙了层纱。
　　“行了，先不说闻铮的事情，这小丫头你要不也收下？”边说，周照野边熟练地拉开冰箱翻出一瓶可乐吨吨吨狂饮。
　　“这丫头的来头是？”
　　“她TokenID失效了，空白者。”
　　宋逐玉挑了下眉，道：“她的TokenID距离重绑定期限还剩多久？”
　　周照野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敢直接带回来！”
　　周照野一摊手：“医院读取不了失效TokenID，不愿意接收，她这病又耽误不得，你说怎么办。”
　　宋逐玉收起胸针，压低了声音：“那个女孩，你得问清楚她本人的意愿，她需要自己确认是否成为落籍者，不然我不会收留。”
　　作为无忧渡的创立者，宋逐玉当然有权利决策人员的去留。
　　周照野也压低声音：“她无父无母，你让她去哪里？”
　　“她可以再申请绑定TokenID，只要亲自去一趟横庭政务厅！”
　　看周照野没说话，宋逐玉继续说：“只要重新绑定，她就会变回普通人。一旦她明确拒绝，横庭的脉网系统就会把她标成落籍者，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知道。”周照野瞥了一眼女孩的睡脸，“芯核被打上落籍者标签，成为我们的同类，一辈子被剪枝人追杀。”
　　宋逐玉叹口气，道：“作为横庭管辖下的公民，TokenID就是身份唯一标识，出生、上学、购物、就医、求职……所有的一切都与TokenID息息相关。”
　　“所以，这件事必须她自己选择。”
　　不受系统约束，也不被世界接受，落籍者是城市的游魂，隐藏的定时炸弹。
　　也是横庭政府定义下的绝对异端。
　　至于TokenID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失效，作为中央政府的横庭，使用了这样的说辞：
　　——三日空白，这是一场落籍者蓄谋已久的灾难，无辜的受害者因为落籍者而成为了没有身份的空白者。
　　可是再被问到落籍者又是如何产生时，官方三缄其口。
　　作为最早一批落籍者，宋逐玉太清楚失去身份ID时，那种极致的无措和彷徨。
　　就好像和世界的线断掉了，不知归宿，也不知去向何方。
　　她看向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等她醒来我会和她确认的。”周照野将目光从昏睡的女孩身上收回，他承认这次有些意气用事。
　　见宋逐玉还是有些生气，周照野叹口气，掏出一个匣子递给她：“别气了，这次给你带了好东西。”
　　匣子里，是一枚沾了血的橄榄绿耳钉。
　　作为通晓机械原理的好手，宋逐玉翻看了那耳钉一会，直接上手拆了：“这可是蜂鸟监视器，怎么搞来的？”
　　她顺手捡起扫描仪，却发出报错提示：【无访问权限】。
　　宋逐玉眼眸骤亮，仿佛流淌着冒着热气的火山岩浆——这下有的玩了。
　　“我就知道你喜欢。”周照野笑道，“这东西归你，好好研究吧。不过你可得快点，这玩意有定位功能，虽然我给破坏了，但毕竟是横庭的东西，保不齐横庭的人什么时候就追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
　　宋逐玉眯起眼，仔细看着监视器的数据，忽然咧嘴一笑。
　　“这个监视器不是普通加密，要解开里头的秘密，需要闻铮本人通过生物识别开启。”
　　周照野闻言，登时一个头两个大：“怎么，我还得亲自请那祖宗回来？”
　　然后他遭到一记白眼。
　　宋逐玉将那根自始至终没有点燃的烟别在耳朵后，双手敲击键盘：“有个发现会让你高兴，这枚耳钉和闻铮的芯核是强绑定的。”
　　周照野盯着宋逐玉飞快操作的手，笑开：“那好办了。”
　　“他既然丢了横庭的眼睛，迟早会主动找我的。”